回到正院“錦瑟院”，楚瑤屏退了左右，只留春桃一人在內室伺候。

窗外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卻絲毫照不進她冰冷的心房。

她需要安靜，需要時間，將前世的記憶與眼前的現實細細梳理，編織成一張足以網住所有仇敵的羅網。

“春桃，研墨。”

她走到臨窗的書案前，鋪開一張雪浪箋。

“是，王妃。”

春桃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磨著墨，一邊偷偷觀察著楚瑤的神色。

只見王妃凝眉沉思，指尖無意識地在案上輕叩，那專注而冷肅的側臉，讓她莫名感到一絲敬畏，不敢出聲打擾。

楚瑤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前世的畫面。

端王蕭玦，表面溫潤，實則野心勃勃，結黨營私，最終通敵**……這些是她復仇的核心，也是她未來要與攝政王蕭絕交易的**。

柳如玉，看似柔弱，實則心腸歹毒，最擅長借刀**、栽贓陷害。

她是內宅最主要的敵人。

還有這王府里的各色人等……楚瑤提起狼毫筆，蘸飽了墨，在紙箋上緩緩寫下幾個名字。

她的字跡不再是前世那種帶著少女嬌氣的簪花小楷，而是鋒芒內蘊，帶著一股沉靜的力量。

周媽媽：王府老人，管事媽媽。

性格古板，最重規矩。

前世雖未首接害她，但因秉持“中立”，在她被柳如玉陷害時未曾出言相助。

此人，可借其“重規矩”之性格，用以約束柳如玉。

李姨娘：兵部侍郎庶女，性格張揚，頭腦簡單，嫉妒心極重。

前世常被柳如玉當槍使，用來挑釁自己。

此人，可稍加挑撥，使其成為給柳如玉制造麻煩的“馬前卒”。

趙太醫：太醫院普通太醫，膽小怕事，明哲保身。

前世柳如玉“流產”陷害她時，趙太醫的證詞模棱兩可，間接坐實了她的“罪名”。

此人，需留意，或可抓住其把柄加以利用。

張嬤嬤：柳如玉的奶娘，心腹惡奴。

前世許多陰私事都是經她之手。

此人是柳如玉的爪牙，必須盡早拔除。

筆尖停頓，楚瑤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個名字上——蕭絕。

當朝攝政王，皇帝幼弟，手握重權，是蕭玦奪嫡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也是她前世臨死前，才隱約窺見其與蕭玦勢同水火的人。

更是她今生，計劃中唯一的“合作者”。

此人……危險，深不可測。

但與虎謀皮，也好過在蛇蝎窩里被慢慢啃噬殆盡。

她放下筆，將寫滿名字的紙箋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春桃，”她開口，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你去悄悄打聽兩件事。”

“王妃請吩咐。”

春桃立刻豎起耳朵。

“第一，查清楚柳側妃入府時，除了明面上帶來的丫鬟婆子，還有沒有安插其他眼線進來，尤其是……廚房、庫房這些地方。”

“第二，去問問外院相熟的小廝，王爺最近常與哪些朝臣來往，尤其是……是否有吏部的人。”

她記得前世差不多這個時候，蕭玦正在極力拉攏一位吏部侍郎，而此人，后來成了蕭絕扳倒蕭玦的一個重要突破口。

春桃雖不明白王妃為何要打聽這些，但出于絕對的忠誠，她毫不猶豫地應下：“是，奴婢這就去辦。”

“小心些，莫要讓人起疑。”

“奴婢省得。”

春桃退下后，楚瑤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幾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前世，柳如玉曾借口喜愛海棠，慫恿蕭玦將這幾株她母親親手所植的花樹移走，她當時心痛卻無力阻止。

這一世，誰也別想再動她的東西分毫。

……午后，楚瑤小憩片刻后，便命人將王府的賬本和人員名冊送到了錦瑟院。

既然要掌家，便要名正言順，更要知己知彼。

她翻閱著厚厚的賬冊，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

前世她沉浸在對蕭玦的癡戀中，對這些俗務并不上心，大多交由下人去管，以至于后來柳如玉輕易插手，埋下許多隱患。

如今細看，果然發現了幾處蹊蹺。

有幾項采買開支明顯高于市價，而一些田莊、鋪面的收益，卻比記憶中同期要低上不少。

這些虧空，現在看似不大，但積少成多，日后便會成為柳如玉攻擊她管家不力的把柄。

而人員名冊上，她也注意到了幾個名字。

有的是柳如玉入府后，通過不同渠道安排進來的人；有的則是前世后來被證實，早己被柳如玉收買，暗中向她傳遞消息的背主之徒。

“來人。”

她合上名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媽媽應聲而入，依舊是那副古板嚴肅的表情：“王妃有何吩咐？”

“傳我的話，”楚瑤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明日巳時，讓所有內外院的管事，到瑞鶴堂回話。

本妃要親自過問近期的府務。”

周媽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王妃以往雖也理事，但多是聽個大概，像這般親自召集所有管事細問，還是頭一遭。

她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傳話。”

“還有，”楚瑤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狀似無意地道，“聽聞柳側妃入府時，帶了一位張嬤嬤，是她的奶娘？”

周媽媽心頭一凜，謹慎答道：“回王妃，確有此人。”

“嗯，”楚瑤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奶娘身份不同尋常下人，更應謹守本分，以身作則。

周媽媽，你是府里的老人，最懂規矩。

替本妃多看著點，若有什么不合規矩的地方，無論涉及何人，都需按府規處置，不必顧忌。”

周媽媽猛地抬頭，對上楚瑤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眸子。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王妃這是要拿柳側妃身邊的人立威，而且是要借她這把“規矩”的刀！

她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王妃今日在晨省時的手段，以及此刻話語中的鋒芒，都與往日大不相同。

是繼續明哲保身，還是……順勢靠向這位似乎開始顯露獠牙的正妃？

只遲疑了一瞬，周媽媽便做出了選擇。

無論如何，王妃是名正言順的主子，秉持“規矩”行事，總不會錯。

“老奴明白。”

她深深一福，“定當秉公處理，不負王妃信任。”

楚瑤看著她退下的背影，唇角微勾。

很好，第一步棋，落子了。

傍晚時分，春桃回來了，帶回了打聽來的消息。

“王妃，奴婢打聽到了。”

春桃壓低聲音，“柳側妃確實在廚房安插了一個負責采買蔬果的遠房親戚。

另外，庫房那邊也有個婆子，最近和柳側妃身邊的張嬤嬤走動頻繁。”

楚瑤點了點頭，這不意外。

“至于王爺那邊，”春桃繼續道，“小廝說，王爺最近確實常與幾位吏部的官員在府中書房密談，其中一位姓王的侍郎，來得最勤。”

王侍郎！

果然是他！

楚瑤眼中寒光一閃。

此人貪財好色，后來被蕭絕查出巨額**，牽連出蕭玦結黨營私的重要證據。

“做得很好。”

楚瑤贊許地看了春桃一眼，“這些事，爛在肚子里，對誰都不要提起。”

“奴婢曉得輕重。”

夜色漸深，王府內外一片寂靜。

楚瑤獨自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柳如玉的眼線，王府的虧空，蕭玦的結黨……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知道，柳如玉絕不會甘心今日早上的挫敗，必定會伺機反撲。

而蕭玦，在享受她“賢惠”的同時，也必然會對她的“變化”心存疑慮。

但這都不要緊。

她有的是耐心，陪他們慢慢玩。

現在，她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關于王侍郎的第一份“禮物”，送到那位攝政王殿下手中。

同時，也要給柳如玉一個“驚喜”，讓她知道，這王府的后院，究竟是誰說了算。

她拿起剪刀，剪去一截過長的燈芯，燭火跳躍了一下，映得她容顏愈發清晰冷冽。

風暴，即將來臨。

而她，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