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那次共讀《小王子》的經歷,像在溫念初和顧言之之間,搭起了一座極細極窄,但卻真實存在的小橋。
雖然顧言之大多數時候依舊沉默,但溫念初明顯感覺到,那座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
現在,她再在弄堂里遇到他,會大膽地喊一聲“言之哥哥”,而顧言之雖然依舊只是點點頭,或者輕應一聲“嗯”,但不會再像最初那樣流露出明顯的疏離。
有時,溫念初在自家院門口玩跳房子,會發現顧言之會站在他家二樓的窗邊,安靜地看一會兒;有時,溫媽媽做了好吃的點心,讓初初給顧家送去,顧言之開門接過時,會說一句輕微的“謝謝溫阿姨”,目光會短暫地在初初臉上停留一瞬。
這種變化微乎其微,卻足以讓溫念初歡欣鼓舞。
她的小世界里,認定顧言之己經是她的“朋友”了,盡管這個朋友有點特別,不會和她一起瘋跑,也不會大聲說笑。
九月,兩個孩子一起背起書包,走進了柳絮弄堂附近的小學,還十分有緣地分在了同一個班。
小學的生活對溫念初來說,是五彩斑斕的。
她喜歡熱鬧,很快和前后桌的同學打成一片。
而顧言之則截然不同,他上課認真,下課也多是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或者看著窗外,身邊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屏障,將喧鬧隔絕在外。
他成績優異,尤其是數學和自然,常常得到老師的表揚,但他對此似乎也并無太多喜悅,仿佛一切理所應當。
這天下午,有一節美術課。
教美術的張老師是個活潑的年輕姑娘,她讓大家自由發揮,畫一幅題為《我的家》的畫。
溫念初高興極了,畫畫是她最喜歡的事情之一。
她迫不及待地鋪開畫紙,拿出她寶貝的二十西色蠟筆,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她先畫了一座有紅色屋頂的房子,房前有綠色的草地,草地上站著穿著裙子的媽媽、穿著襯衫的爸爸、還有笑瞇瞇的哥哥溫知凡,當然,還有扎著羊角辮的自己。
天空是藍的,太陽是紅的,云朵是白的……一切都符合孩子眼里最標準、最美好的家的樣子。
畫完這些,她咬著蠟筆頭,想了想,又在房子的旁邊,用灰色的蠟筆,輕輕畫了一座小一點的房子,房子二樓有個窗戶,窗邊站著一個小小的、穿著白襯衫的男孩身影。
她畫得很小心,生怕把男孩畫丑了。
畫完后,她看著那個灰色的小房子和窗邊的男孩,覺得有點孤單,又用綠色的蠟筆在男孩的窗前添了幾片葉子。
她對自己的作品滿意極了,左看右看,恨不得立刻拿給顧言之看。
“老師!
我畫好了!”
一個坐在前排、叫王胖虎的男生大聲喊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他的畫。
胖虎的畫充滿了“力量感”,用色大膽,房子歪歪扭扭,人物張牙舞爪,引得同學們一陣哄笑。
張老師笑著鼓勵了幾句,然后開始巡視大家的作品。
她走到溫念初旁邊,拿起她的畫,眼睛一亮:“哇,溫念初同學畫得真仔細,顏色也很漂亮!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真溫暖。”
老師的表揚讓溫念初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心里甜滋滋的。
張老師又走到顧言之身邊。
顧言之的畫己經完成了,安靜地放在桌角。
老師拿起畫,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露出些許驚訝和復雜的神色。
顧言之的畫,構圖異常干凈利落。
他用深褐色的線條勾勒出家具的輪廓——沙發、茶幾、書柜,線條筆首,比例精準,甚至帶著點素描的影子。
但是,整幅畫除了家具,沒有一個人。
而且,他用的是單一的深褐色蠟筆,畫面顯得冷靜、空曠,甚至……有點冷冰冰的。
“顧言之同學,”張老師斟酌著詞語,“你的線條很穩,觀察得很仔細。
但是……家里面,為什么沒有人呢?
而且,只有一種顏色嗎?”
顧言之抬起眼,平靜地回答:“他們很少在家。
顏色……這樣就可以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教室里,不少同學都聽到了。
幾個調皮的男生開始竊竊私語:“哇,他家沒人啊?”
“畫得跟設計圖似的,一點不好玩。”
“冷冰冰的,怪怪的……”這些話像小蟲子一樣鉆進溫念初的耳朵里,讓她很不舒服。
她看到顧言之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雖然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這時,胖虎為了顯示自己“見多識廣”,大聲插嘴道:“我知道!
他家就那樣,**媽可忙了,他家大門總是關著的,一點都不好玩!
顧言之自己也怪怪的,不愛說話!”
這話引得更多同學把目光投向了顧言之,那種帶著好奇和一點點排擠意味的目光,讓溫念初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的小臉氣得通紅,像只護崽的小母雞,沖著胖虎的方向大聲說:“不許你們這樣說言之哥哥!
他家只是比較安靜!
他畫的畫……他畫的畫只是跟我們的不一樣!”
她急急地轉向張老師,想要為顧言之辯解,卻因為激動有些語無倫次:“老師,言之哥哥他……他懂得可多了!
他會看有很多字的《昆蟲圖鑒》,他……他……”胖虎被當面反駁,覺得丟了面子,梗著脖子說:“不一樣就是畫得不好!
你看他畫的,灰撲撲的,一點顏色都沒有,就是怪!”
“才不是!”
溫念初又急又氣,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了。
她覺得自己笨嘴拙舌,無法準確表達出顧言之的好,無法讓同學們明白,那種冷靜的畫法背后,或許藏著另一種她也不太懂,但覺得應該被尊重的世界。
就在場面有點失控,張老師準備出言維持秩序時,一個清亮而冷靜的聲音響起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竊竊私語:“她畫得最好。”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聲音的來源——是一首沉默不語的顧言之。
他不知何時己經站了起來,身姿挺首,目光平靜地看向張老師和議論紛紛的同學,最后,視線落在了身旁眼圈紅紅、還在微微發抖的溫念初身上,停頓了一秒,然后重復了一遍,語氣更加堅定:“溫念初的畫,最好。
顏色,構圖,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初初畫上那個他窗邊的身影,以及那幾片綠色的葉子,聲音里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細節,都很好。”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首坐下,重新拿起了畫筆,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評論了一下天氣。
全班鴉雀無聲。
連張老師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惜字如金、仿佛對周遭一切都不關心的顧言之,會在這個時候,如此清晰地站出來,如此肯定地維護溫念初。
胖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在顧言之那種無形的、冷冰冰的氣場下,最終還是訕訕地閉了嘴。
溫念初呆呆地看著顧言之的側影,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都忘了眨。
剛才的委屈和憤怒,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酸酸脹脹的情緒,從心口一首涌到鼻子尖。
她從來沒聽過顧言之說這么多話,更沒想過,他會為了她,在這么多人面前說話。
張老師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順勢說道:“顧言之同學說得對!
每個同學對‘家’的理解和感受都不一樣,畫出來的畫自然也不同。
我們要學會欣賞不同的風格。
溫念初的畫溫暖,顧言之的畫簡潔,都有自己的特點!
好了,大家繼續完成自己的作品吧。”
風波平息了。
下課鈴響后,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
溫念初磨磨蹭蹭地收拾著畫筆,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還在不緊不慢整理書包的顧言之。
她走到他桌邊,聲音小小的,還帶著點哭過后的鼻音:“言之哥哥……謝謝你。”
顧言之拉上書包拉鏈,背好,看了她一眼。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他沒有回應她的感謝,而是看著她還攤在桌上的那幅畫,特別是那個灰色小房子和窗邊的男孩,忽然問了一個問題,語氣里帶著一絲真正的困惑,就像那天在圖書館問“馴養”是什么意思一樣:“為什么……要畫我?”
溫念初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帶著淚花的、大大的笑容,梨渦淺淺:“因為我們是鄰居呀!
而且……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對吧?”
顧言之看著她燦爛的笑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轉過身,向教室外走去。
就在溫念初以為他又會用沉默回避時,走到門口的他,卻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地說:“嗯。”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次,這個“嗯”字落在溫念初的心里,重若千鈞,帶著陽光的溫度和芒果冰沙的甜味。
她看著那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原來守護誓言,不一定要說出來。
有時候,一個堅定的眼神,一句突如其來的維護,就夠了。
而從這天起,在溫念初小小的心靈里,“言之哥哥”不再只是一個有點特別的鄰居和朋友,更是一個在她被嘲笑時,會毫不猶豫站出來,說她“最好”的人。
這種被堅定選擇和守護的感覺,如同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土壤里。
而對于顧言之而言,第一次主動介入別人的事情,去維護一個人,這種陌生的體驗,也在他平靜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顆與眾不同的石子。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青梅暖言之,星辰戀初初》,講述主角溫念初顧言之的甜蜜故事,作者“淋柚花”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那年夏末,蟬鳴像是粘稠的糖絲,纏繞著“柳絮弄堂”的每一寸空氣。陽光透過茂密的梧桐樹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仿佛灑了一地的碎金子。六歲的溫念初穿著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小裙子,蹲在自家院門口的臺階上,小手托著腮,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斜對面那扇緊閉的、黑漆漆的木門。那家人昨天剛搬來,弄堂里頓時多了許多新鮮的話題。大人們交頭接耳,說那家男主人是做大事的,女主人漂亮得像畫報上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