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時，我身邊坐著一個穿著官服的太醫，正在為我把脈。

我掙扎著坐起來。

“孩子......我的長生呢？”

顧寒淵站在床邊，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掙扎。

“挽月，孩子......沒熬過去。”

“太醫說，他高燒不退，臟腑衰竭......已經去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猛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原來那都不是夢......

顧寒淵試圖伸手攙扶，我卻下意識地側身躲開。

他看著空蕩蕩的手，臉上的痛色更濃，隨即轉為一絲責備。

“你一向如此倔強，那天你若你肯聽話。”

“這個孩子，本該有極好的命格，絕不會如此短命。”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就笑了。

“你不顧我生產的安危，又親手斷了他的生路，如今卻怪我沒聽話？”

“是你放任兄長把他硬生生塞回肚子，是你要利用他給別人擋災，是你把他和我扔在那等死！”

“我沒有！”

顧寒淵厲聲打斷，他上前一步，扣住我的肩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你！只是方式......方式有些不妥。”

他放緩了聲音，試圖安撫：

“挽月，孩子沒了我們都很難過。但人死不能復生。我以后會向你解釋一切，我們還會有很多健康的孩子。”

“你再信我一次，再等我些時日。”

等？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等他權衡完利弊，再編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謊言嗎？

我垂下眼，輕聲開口：

“那謝知行呢？”

顧寒淵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凍結，猛地捏住我的下巴。

“剛沒了孩子，你心里還能惦記著別的男人？！”

“沈挽月，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對他余情未了？你到底愛誰！”

下頜傳來劇痛，我卻笑得更開了。

“我從來沒有愛過謝知行。”

“更不愛你。”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顧寒淵，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我現在的樣子。”

“你生生世世都給我記清楚，是你，還有你的好側室，親手把我們母子逼上的絕路。”

“從今往后，不管你是幡然醒悟還是痛不欲生，哪怕你跪破了黃泉路，我們母子也絕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他徹底僵住，抓著我的手慢慢松開。

“你......你說什么？”

我懶得再重復，只是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滾。”

良久，他聲音放輕了幾分：

“你身子虛，莫要再說這些氣話傷神了。你好好歇息，等過兩**消了氣，我再來看你。”

說罷，他替我輕輕闔上房門，腳步聲徹底消失。

沒有過兩日了。

我們之間，也都不會再有以后了。

方才一見便是永別。

腦海中再次響起系統提示音：

脫離倒計時：10，9，8......

我起身舉起燭臺，緩緩引向床邊懸掛的紗簾。

房間很快就陷入一片火海。

真暖和啊。

可長生走的時候，在路上一定很冷。

都怪娘沒用，讓你那小小的身軀，冷冰冰的長眠在這個骯臟無情的世界里......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遠處傳來顧寒淵和沈亦舟的嘶吼。

“不！挽月你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