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時，秋棠正跪坐在我的床邊低聲啜泣。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秋棠......”

她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一下子亮了。

“娘娘！您醒了！”她撲到床邊，手忙腳亂地給我倒水，“您嚇死奴婢了......”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別哭，”我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有沒有受傷？”

秋棠拼命搖頭：

“奴婢沒事，真的沒事。您撲上來之后他們就停了，后面的杖子沒落到奴婢身上。奴婢只是皮外傷，養幾日就好了。”

她說著，忽然低下頭：“可是娘娘......您......”

“我怎么？”

秋棠咬了咬唇，閉著眼睛說了出來。

“太醫說，您有孕了，已經兩個月了。”

我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還是平坦的，沒有任何變化，隔著衣料，我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可秋棠說，里面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裴云崢的孩子。

我曾經那么想要一個孩子。

大婚那幾年，每個月的癸水來的時候，我都會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場。

裴云崢那時候還會安慰我，說沒關系，不急，我們還年輕。

后來他便對我不聞不問了。

現在他的心里只有柳惜音。

他為了柳惜音一句話，能殺我父親，辱我兄長，杖打我的婢女，面不改色地看著我被打得昏死過去。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我摸著肚子，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秋棠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默默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宮女們行禮的聲音。

“皇后娘娘安。”

我的心一沉。

柳惜音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身后只跟了兩個宮女，陣仗比上次小了許多，但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態，半分未減。

“聽說姐姐醒了，本宮特地來看看。”她的聲音柔柔的，

“姐姐這一昏，可把陛下嚇壞了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柳惜音也不惱，自顧自地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理了理裙擺，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

她端起宮女奉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姐姐有孕了，真是可喜可賀。”她笑盈盈地看著我，“你很得意吧？”

我看著她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我的父親死在她一句話里，我的兄長被烙字生不如死，我的婢女被打得滿身是傷，我自己后背的傷還不知道要養多久。

如今只是懷上了裴云崢的孩子，我就該高興得意嗎？

柳惜音見我不接話，倒也不在意，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別以為懷了孩子就能怎么樣。”

她在我耳邊輕笑。

“陛下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塊墊腳石。從前他對你好是因為他還沒遇到我。現在他有了我，你以為他還會多看你一眼嗎？”

她的眼睛里面盛滿了篤定和得意。

她是真的相信裴云崢愛她，愛到可以為她做任何事。

我想起那些年，裴云崢為柳惜音做過的一切。

是啊，裴云崢確實愛她。

我摸著肚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陣悲涼。

這個孩子，*****。

晚到他的父親已經愛上了別人，晚到他的母親已經對這個男人徹底死了心。

柳惜音見我一直不說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我會向你證明的。”

她說完就拂袖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浮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