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后的那周,班主任宣布了按成績重新排座的決定。
消息一出,我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涌上一股隱秘的、如釋重負的期待。
終于可以擺脫了。
我和顧棲珩,一個雷打不動的年級前列,一個穩坐班級末席,這云泥之別的成績,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老師再怎么想“資源優化配置”,也絕無可能把我們這樣的組合繼續放在一起。
這意味著,我不用再每天近距離感受他那份無形的壓力,不用再因為他偶爾投來的、可能毫無意義的目光而心神不寧,更不用在收發作業時不可避免地產生那一點點可憐的接觸。
內心os:“蕪湖。”
“太好了,”我在心里對自己說,“分開坐,就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交集。
這一世,我要離他遠遠的。”
排座表貼在黑板旁的墻上時,大家都圍了過去。
我迫切的擠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目光急切地搜尋著自己的名字,以及旁邊那個注定不會是他的名字。
找到了——第三組,第西排。
旁邊是……一個平時不太說話的男生,成績中游。
而顧棲珩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一組,第二排的黃金位置,旁邊是學習委員林薇薇。
心想果然:“哈哈哈哈哈,謝謝學習委員啦,啦啦啦啦。”
有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如愿以償的輕松,卻也夾雜著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微不可察的失落。
我迅速壓下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告訴自己,這才是正確的軌道。
宋星夢湊過來,看了看座位表,又看了看我,小聲說:“安禾,我們離得有點遠了誒。
不過沒關系,下課我還能來找你!”
我點點頭,努力對她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按照新座位表搬東西的時候,教室里一片嘈雜。
我把書本一點點挪到新的座位,看著旁邊空著的、即將屬于那個陌生男生的位置,心里莫名地安靜下來。
新的開始,就這樣吧。
然而,這份安靜僅僅維持了一個課間。
我和宋星夢結伴去完廁所回來,說笑著走**室。
快到座位時,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原本應該空著的位置,此刻己經坐了一個人。
熟悉的背影,正微微側著頭,整理著桌上摞得整齊的書籍。
——是顧棲珩。
我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下意識地看向第一組第二排——林薇薇旁邊,坐著的赫然是之前本該是我同桌的那個中游男生。
這是怎么回事?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宋星夢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扯了扯我的袖子。
顧棲珩似乎察覺到身后的視線,轉過頭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看到我呆立的樣子,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我原來的座位:“還不過來收拾?
快上課了。”
他的語氣那么自然,仿佛他坐在這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機械地走到座位旁,手指有些發顫,聲音干澀:“你……你怎么坐在這里?
不是排好座位了嗎?”
他手上整理書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我去找老師了。”
我心頭一跳:“……找老師?”
“嗯。”
他終于停下動作,看向我,眼神清亮,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我跟老師說,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幫助,成績好的帶動成績差的,一起進步更有意義。”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點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老師覺得我說得對。
所以,讓我來跟你做同桌,帶動你進步。”
帶動我……進步?
你是老師派來開玩笑的嗎!
是羞辱嗎?
是**裸的羞辱。
好像又不是,他的表情太正經了,正經得像是在執行一項任務。
是關心嗎?
可這種居高臨下的“帶動”,這種未經我同意就擅自改變我座位安排的行為,讓我感到一種被安排的窒息感。
上一世,他似乎也是這樣。
總是用他認為“對”的方式,來規劃我,安排我。
考公考編是他覺得“對”的路,現在,坐在一起“帶動進步”也是他覺得“對”的方式。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想問他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想告訴他我不需要這種“帶動”?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卻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在老師眼里,在同學眼里,他這無疑是“好心”,是“樂于助人”。
我如果拒絕,反而顯得我不識好歹,心胸狹隘。
最終,我只是默默地低下頭,開始收拾我攤在桌上的文具。
心臟在胸腔里沉悶地跳動著,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以為可以遠離他的安全感,瞬間土崩瓦解。
與他繼續做同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熬。
上課時,他專注的側臉,偶爾因為思考而微蹙的眉頭;下課時,他和蘇硯舟他們短暫的嬉笑打鬧;甚至是他寫字時,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的沙沙聲……所有這些細碎的、屬于十七歲顧棲珩的日常,都像無數根細小的針,不斷刺痛著我二十七歲靈魂結痂的傷口。
更讓我無所適從的,是他在課堂之外,那與坐在我身邊時截然不同的模樣。
體育課,依舊是自由活動。
我和宋星夢坐在老地方,看著籃球場上奔跑的身影。
顧棲珩在球場上,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靜和疏離。
他像一條脫了韁繩的傻狗,每一次奔跑都充滿了活力。
汗水浸濕了他的球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線條。
他在陽光下大聲呼喊,和隊友擊掌慶祝,甚至因為一個精彩的進球而興奮地仰天長嘯,那樣子,活脫脫一個盡情揮灑著原始生命力的“瘋子”。
那樣的他,耀眼,鮮活,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和我記憶中那個后來愈發沉穩、甚至有些淡漠的男友判若兩人。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隨著他的奔跑和跳躍而律動。
十七歲的身體記憶,頑固地保留著對他最原始的悸動。
又或者,是某天下午的班會活動課,大家聚在一起玩桌游。
顧棲珩和蘇硯舟自然是其中的核心。
他不再是課堂上那個惜字如金的優等生,也不再是給我講題時那個一板一眼的“小老師”。
他思維敏捷,策略大膽又出人意料,時而虛張聲勢,時而精準出擊,玩到興頭上,會發出爽朗開懷的大笑,那笑容純粹而明亮,感染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他享受那種純粹的智力博弈的快樂,在游戲的世界里,他同樣是耀眼的存在。
我看著那樣的他,心里充滿了復雜的酸澀。
原來,他并不是天生冷淡,并不是不會熱烈,不會放肆。
他的陽光,他的灑脫,他的熱情,只是從不曾,或者很少,向我展露。
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同桌世界里,他更多的是那個督促我學習,檢查我步驟,用他認定的方式“幫助”我的顧棲珩。
而在屬于他的、廣闊的天地里,他才是那個真實的、鮮活的、充滿魅力的少年。
這種認知,比首接的冷漠更讓我感到難過。
“安禾,發什么呆呢?
輪到你了!”
宋星夢的聲音把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我們也在參與一個簡單的卡牌游戲。
我慌忙收回不知何時又飄向顧棲珩那邊的目光,倉促地打出一張牌。
“哇!
安禾你太厲害了吧!
這招**啊!”
宋星夢驚喜地叫道。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隨手打出的一張牌,居然陰差陽錯地贏得了這一局。
不遠處,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抬頭,恰好對上顧棲珩看過來的視線。
他大概是被我們這邊的動靜吸引,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
或者說,是意外?
他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在游戲里,也能有這樣……誤打誤撞的“高光”時刻?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他的眼神依舊清澈,沒有什么特別的溫度,但我卻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了頭,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很快轉回頭,繼續投入他的戰局。
而我,握著手里剩下的牌,心臟卻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一邊唾棄著自己這輕易就被他牽動的情緒,一邊又忍不住去想,他剛才那一眼,究竟意味著什么?
是覺得我這個“差生”,居然也能在學習之外的事情上,偶爾不那么笨拙嗎?
這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自卑的揣測,幾乎成了我與他同桌生活中,最常態的心理活動。
他依舊會在我做對題目時,追問我的思路;依舊會在我走神時,用筆輕輕敲敲我的桌面提醒;依舊會把他整理的、字跡工整的筆記偶爾借給我看,雖然理由是“別拉低我們同桌的平均分”。
他的每一個舉動,似乎都能用“幫助同學”來解釋。
可落在我這顆過于敏感、又承載著過多記憶的心上,卻總能泛起一圈圈無法平靜的漣漪。
理智告訴我,要筑起高墻,嚴防死守。
可十七歲的本能,和那些藏匿在細節里的、似是而非的“特殊”,卻又像狡猾的藤蔓,一次次試圖攀附而上。
我該怎么辦?
這條重來的路,因為他的再次靠近,而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舉步維艱。
陽光下的他越是耀眼,就越發照見我心底那片無法驅散的陰影。
我們明明是并肩而坐的同桌,卻仿佛隔著一整個青春無法跨越的距離。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舊夢笙寒》,主角分別是顧棲珩蘇硯舟,作者“文思涼”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鳳凰花凋謝的第兩千零一夜,我又夢見那條拋物線了——我曾在愛情的引力之外失重飄起,連風都帶著托舉的溫柔,首到一團沉甸甸的重量砸進心里,壓得呼吸發疼,所有的輕盈碎成泡沫,我便順著墜落的軌跡,一點點沉回荒蕪里。雪落無聲,他把“我愛你”寫在雪里,風一吹,就散了。醒來時,枕邊是鐵盒,鐵盒里是那張被修正液涂改過無數次的便利貼——“葉安禾,要不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我把它貼在胸口,像貼住一截漏風的往事。窗外,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