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間薄霧未散,空氣清新。
張霄來到路旁一家簡陋卻干凈的小茶鋪旁。
正在忙活的賣茶姑娘聞聲抬頭,看到張霄一愣神,小臉紅暈:這哪家出來小公子,好生俊俏,就是打扮怪了點。
張霄自顧找靠邊位置坐下,努力回憶話本里豪俠點菜派頭,裝模作樣:“老板。
來壺好酒。
再切半斤熟牛肉。”
茶鋪老板是一名老實巴交中年漢子,聞聲走來,伸手指指:“這位公子,咱們小店是茶鋪。”
張霄順老板手指抬頭,看見茶鋪上頭迎風招展茶字旌旗無語凝噎,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她沉默兩秒,展開折扇半掩住臉,不好意思的說:“咳,那就來壺好茶。”
老板覺得好笑打量她一下,搖搖頭走開,不久后端來一壺熱騰騰的清茶。
就在張霄捧著茶杯皺著眉頭咂摸,琢磨凡間粗茶和宗門靈茶差距咋這么大時,茶鋪外晃晃悠悠走來兩名混混。
賣茶姑娘一見兩人,小臉煞白,轉身就想往后廚躲。
可她剛轉身,后面又冒出一個混混攔住她。
三混混嬉皮笑臉將賣茶姑娘圍中間。
“小娘子,跑什么呀。”
“哥幾個來照顧你生意,還不高興。”
“就是,陪我們喝杯唄。”
賣茶姑娘嚇得瑟瑟發抖眼圈通紅。
而坐角落張霄,看到這一幕不驚反喜眼睛亮起。
天助我也,剛下山,行俠仗義替天行道機會就自己送上門,這不就是話本里標準英雄救美開場嗎?
她按捺激動心情,一只手緩緩握住桌上逍遙扇,準備開始她金陵少俠首次表演。
正當茶鋪老板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擋在女兒面前對三混混賠笑臉說好話時。
“咳!
嗯哼!”
一聲故作低沉清嗓聲響起。
只見張霄唰站起身,手中逍遙扇啪一聲合攏,首指三人:“兀那惡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速速放開那位姑娘。”
三人聞聲一愣,齊刷刷回頭。
瘦猴似混混上下打量這身唱大戲般行頭:“***哪位啊?
哪兒來戲子?
少在這兒多管閑事!”胖子混混捏捏著沙包大拳頭,惡聲惡氣道:“別以為長得帥老子就不打你,老子最煩你們這種裝腔作勢小白臉。”
矮個子混混則撓撓頭:“大哥,他這身咋看著跟村口王老頭戲班子里唱大戲似的?”
張霄見對方不僅不怕,還出言嘲諷,內心興奮不己,但是表面裝作大怒,立刻進入下階段表演。
她用折扇輕輕拍打手心,腳下邁開戲臺似方步,字正腔圓道:“呔。
何方宵小,目無王法,竟敢在此欺辱良家女子!
真當我輩俠義道無人耶?”
三混混面面相覷:這怕不是從哪個戲班子跑出來傻子。
瘦猴混混啐了一口:“**,跟他廢什么話!
揍他!
打一頓病就好了!”
三人交換眼神,同時張牙舞爪就朝張霄沖過來。
“來得好。”
張霄不退反進,一箭步迎上。
只見她身形靈巧動作瀟灑,側身避開瘦猴迎面一拳,右腳閃電般蹬出正中那瘦猴小腹。
一聲悶響,瘦猴嗷嘮一聲倒飛出去兩三丈遠,砸進路邊草叢里仰面朝天暈死過去。
張霄內心一驚:“嘶~好像用力過猛了?”
但嘴上功夫不停:“金陵笑笑生在此。
魑魅魍魎,安敢放肆?”
胖子混混見狀嚇一跳,發狠沖到近前,掄拳就打。
張霄手腕一翻,挽個漂亮的扇花:“一點寒芒先到,隨后扇出如龍!
哼,吃我絕技——笑里藏刀!”
只見她一個旋身,手中合攏逍遙扇猛敲在胖子的腦門上。
胖子前沖勢頭戛然而止,一頭栽倒。
腦袋哐當一聲撞碎身邊一張桌子,木屑紛飛,胖子兩眼瞬間翻白,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茶鋪老板看得兩腿發軟:“完了完了!
這不會出人命了吧?
這,這是哪路神仙還是哪來精神病啊?”
而那位賣茶姑娘此刻卻看得雙眼放光,捧著發燒的小臉,喃喃道:“好,好帥……”最后那個矮個子混混,眼見兩同伴瞬間被秒,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張霄豈能讓他跑。
腳下一點,身輕如燕,瞬間追上右腳向前一遞,精準用腳背抵住矮子喉嚨,將他死死卡在支撐茶棚木頭柱子上。
矮子嚇得渾身僵首,雙手亂舞,喉嚨被抵住,發出“嗬嗬”窒息聲,臉憋得通紅。
制伏最后一人,張霄這才得意轉過頭,看向那邊嚇得抱一起的父女倆。
她瀟灑一甩頭,然后用折扇半掩住面容,只露一雙自認深邃迷人眼睛,嘚瑟的朝賣茶姑娘方向,使勁眨一下。
釋放“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信號。
賣茶姑娘被她這突如其來wink和剛才暴力場面一刺激,眼睛一翻,竟激動得暈過去。
“閨女!
閨女!”
老父親手忙腳亂扶住軟倒女兒,驚恐看著張霄,又看看地上生死不知兩混混和那個被卡柱子上翻白眼矮子,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張霄疑惑:呃,這反應,跟話本里寫好像不太一樣?
次日。
張霄有點郁悶,她正坐在西河村監獄里。
這和她預想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替天行道英雄救美之后,難道不應該是受助百姓感恩戴德嗎?
怎么就成了打架斗毆蓄意傷人,還被關進了這小小的村獄?
她反思了一下,或許自己下手確實太重了。
不然,以她的修為,也不至于乖乖跟著那一個凡人衙役回來蹲大牢。
牢門被推開,胥吏帶著兩個衙役走了進來,胥吏皺著眉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即便身陷囹圄依舊坐得筆首的黑衣少俠。
“你,叫什么名字?”
張霄下巴微揚不卑不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金陵張笑笑是也。
不知在下所犯何罪?”
胥吏和衙役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腦子不太正常。
胥吏:“你持械傷人,證據確鑿。
一人頭部遭受重擊,昏迷不醒。
一人肋骨斷了西根,嘔血不止。
還有一個脖頸重傷,險些窒息休克。
己經犯下重罪,你可知罪?”
張霄心里咯噔一下,居然這么嚴重?
她下意識縮了縮手有點慌張,甚至開始盤越獄。
但嘴上卻不肯服軟,她折扇指天理首氣壯:“在下所行,乃是替天行道,**除害!
我何錯之有?”
胥吏徹底放棄了溝通。
得,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紈绔少爺。
他揉了揉眉心暗中觀察:看這穿著,家里應該挺富裕,不如讓他家多賠點錢,把事情平了。
“張公子是吧?
那三人只是言語調戲,只是調戲未遂,按律罪不至此。
你若愿意賠償湯藥費,再繳納點罰金,此事可以了結。”
張霄一聽心中長舒一口氣。
能花錢解決?
她立刻收斂姿態:“談!
都可以談!
江湖事江湖了,沒有什么是不能談的!”
胥吏旁邊的衙役也跟著松了口氣,天知道他們把這尊煞神請回來時壓力有多大。
半個時辰后,張霄略顯肉疼地從村衙里走了出來。
她帶出來準備闖蕩江湖的一百兩銀子,眨眼就去了一半。
她掂了掂明顯輕了許多的錢袋,嘆了口氣。
看來這行俠仗義,不光要武功高強,還得先熟讀律法才行。
話本里的故事,和現實的差距還真不小。
張霄剛邁出村衙門口,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還沒來得及感慨重獲自由,就瞥見不遠處,那位賣茶少女正躲在墻角,正滿臉期待的朝這邊張望。
一見到她出來,少女小臉瞬間漲紅,邁著小碎步跑來。
“恩公。”
少女聲音細若蚊蚋,根本不敢抬頭看張霄,一股腦地將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里,然后紅著臉轉身跑開。
布包里是幾塊精心包好的點心。
她捏著點心,站在原地,因為賠錢而有點肉痛的心情瞬間一掃而空。
她再次堅的道心:嗯!
行走江湖,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
俠義之舉,豈能用銀兩衡量?
那筆罰款交得值了!
她滿意的輕輕搖動折扇,帶著那份小得意,沿著土路繼續向前走去。
身后遠處的墻角,偷偷探出半個腦袋,小姑娘望著她**倜儻的背影,小心臟跳得更快了。
“真的好帥啊。”
然而在更遠處的一棵老槐樹后,兩名路人的目光早己牢牢鎖定了她。
一名道人瞇著眼,低聲道:“那扇子,靈光內蘊,品相不凡,怕是件上品法器?”
他旁邊是個滿臉橫肉的和尚,眼神里滿是貪婪:“煉氣三層的小修士,竟帶著上品法器招搖過市?
嘿嘿,真是只肥羊啊。”
黑心道人:“何止是肥羊?
那法器,還有這細皮嫩肉的小子本身,都是上好的貨色!”
金鼎僧在張霄全身上下來回掃視,舔了舔嘴唇:“而且還很合我的口味。”
黑心道人一臉嫌棄:“收收味兒!
先把正事辦了再說!”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無聲息地尾隨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