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羞辱------------------------------------------，林逸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一條深色的褲子，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眼睛不紅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凈了，頭發梳整齊了。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他知道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丹田里那股熱流還在，安安靜靜的，像一只蟄伏的小獸。。墻皮脫落，窗簾發黃，地板上有一塊水漬，是空調漏水留下的。他不喜歡這里，但住了六年，多少有點感情。他把鑰匙放在桌上，推門出去。，他停了一下。這棟樓他進了六年，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它的樣子。今天他看了——二十六層，玻璃幕墻，銀灰色的框架，樓頂豎著公司的logo。他盯著那兩個字，心里沒什么感覺。，里面擠滿了人。他站在角落里，盡量不碰到別人。但還是有人擠過來，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胳膊蹭到了他的手背。信息涌進來——二十五歲，男，程序員，長期熬夜，頸椎不好，胃也不好，咖啡喝太多，心悸。昨晚又加班到凌晨兩點，沒吃早飯。 ，往角落里又挪了挪。，門開了，他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掉了腳步聲。他走到策劃部的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小張坐在工位上，看見他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林哥！你沒事吧？聽說你觸電了？沒事。”林逸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真的沒事？你在醫院躺了一天，嚇死我了。”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王德發昨天在辦公室罵了一整天，說你是故意的，說你想訛公司。”。他早就習慣了。“你小心點，他今天心情不好。”小張說完，縮回去了。，屏幕亮起來。桌面**是一張默認的藍色風景圖，他用了六年，從來沒換過。他盯著那張圖，腦子里想的卻是游戲里那個村子。青瓦白墻，炊煙裊裊，海是碧綠色的。，看向周圍的同事。以前他從來不看他們，今天他看了。，二十六歲，胃病，頸椎病，長期熬夜，頭發已經開始掉了。對面的李姐，三十五歲，乳腺增生，甲狀腺結節，壓力太大。角落里的老趙，四十二歲，脂肪肝，高血壓，糖尿病前期，每天都在吃降壓藥。
每一個人身上都有“病氣”，或濃或淡，或黑或灰。有的在肝區，有的在胃區，有的在心臟周圍。他能“看見”那些氣，像是看見一幅幅X光片。以前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他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
九點整，王德發推門進來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聲音很重。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肚子撐得扣子快崩開了，臉紅紅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熱的。他一進門就掃了一圈辦公室，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
“林逸，到我辦公室來。”
聲音不大，但全辦公室都聽見了。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抬頭。林逸站起來，走向王德發的辦公室。他的腳步很穩，心跳也很穩。他不緊張，也不害怕。他只是覺得，這是最后一次了。
進了辦公室，王德發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著林逸。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上下打量。
“坐。”
林逸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進來嗎？”王德發的聲音很低，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知道。”
“不知道？”王德發冷笑一聲，“你觸電的事，公司查了。是你自己打翻水杯導致的，跟公司沒關系。別想著訛錢。”
林逸看著他，沒有說話。王德發的肝區那團暗紅色的氣又濃了一些，像淤血一樣凝在那里，周圍的經絡扭曲、糾纏，像打了死結的繩子。他的胃區也有一團灰白色的氣，是常年應酬喝酒留下的。他的心臟周圍有一圈暗紅色的氣，是高血壓的表現。
再這樣下去，三年，最多三年。
“我在跟你說話！”王德發拍了桌子。
“我聽見了。”林逸說。
“聽見了？聽見了你不說話？你什么意思？”王德發的聲音越來越大，“林逸，我告訴你，你別以為觸電了就能怎么樣。你在公司六年，還是個底層程序員，你有什么資格跟我擺臉色？”
林逸沒有擺臉色。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甚至有點木然。但王德發覺得他在擺臉色，因為他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認錯、說“我再改”。
“六年了，林逸，六年！”王德發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林逸面前，“你知道同期進來的小王現在在哪兒嗎？在隔壁組當組長！你知道你帶過的新人小李現在在哪兒嗎？人家跳槽去了大廠，工資翻了三倍！你呢？你還在這兒，還在吃我罵！”
林逸抬起頭，看著王德發。他能看見王德發臉上的毛細血管在擴張，能看見他額頭上的青筋在跳動，能看見他眼球里的血絲。他的血壓已經很高了，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
“你看什么看？”王德發被他的目光激怒了，“我說錯了？你就是個廢物！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你以為你走了有人會留你？你走了，明天就有人頂你的位子！”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林逸聽見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穩。他想起昨晚那盤***，想起修好的水龍頭，想起那盆活過來的綠蘿。他想起游戲里那個村子，想起那片海，想起那棵桂花樹。
他忽然覺得，王德發說的話，一點都不重要了。
“那我辭職。”他說。
辦公室里更安靜了。王德發的嘴張著，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么？”
“我說我辭職。”林逸站起來，平靜地看著他，“六年了，我也該走了。”
王德發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在發抖。他沒想到林逸會主動提辭職。在他的認知里，林逸是那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是那種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他不應該反抗，不應該辭職，不應該讓他難堪。
“你……你什么意思？”王德發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更加陰沉，“你以為辭職就能嚇到我？像你這種水平的策劃，大街上隨便抓一把都是。”
“我知道。”林逸說，“所以我不干了。”
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他們看著林逸走出來，看著他走到自己的工位，看著他開始收拾東西。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小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逸把馬克杯放進紙箱，把策劃書放進去，把便利貼放進去。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放完最后一樣東西，他抱起紙箱，走向門口。
經過小張的工位時，他停了一下。
“小張，少熬夜。”他說，“你的胃不好，別喝那么多咖啡。”
小張愣住了。
林逸繼續走。經過李姐的工位時，他又停了一下。
“李姐，你那個結節，早點去醫院看看。別拖。”
李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逸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王德發站在辦公室門口，臉漲得通紅，手指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什么。林逸沒有聽。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掉了他的腳步聲。他抱著紙箱，走得很慢，不著急。電梯到了，門開了，里面沒有人。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鏡子里映出他的臉——眼睛不紅了，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凈了，表情很平靜。
他忽然覺得輕松。像是背了六年的石頭，終于放下了。
到了一樓，他走出電梯，穿過大廳，推開門。陽光涌進來，暖洋洋的，曬在臉上很舒服。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外面的天空。天很藍，云很白，空氣很干凈。
他深吸了一口氣，笑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