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香盈袖，舊憶悄來------------------------------------------，花香果香混合著糯米的味道裹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蒸籠碼得整整齊齊，白胖的糕餅一屜一屜排開，看得人眼饞。，目光在那排蒸籠上停了一瞬，聲音低了半分。“小時候你總拉著我，在門口站很久，盯著杏仁糕不肯走。”。，日子過得拘謹，連一塊點心都是奢望。每每路過這里，被甜香勾得挪不開腳，卻懂事地閉口不提。，隔上十天半月買一小塊塞到她手里。，沒有接話。，一抬頭瞧見沈之薇，眉眼立刻笑開了：“之薇小娘子來啦！今日要什么？杏仁糕，再拿兩盒薄荷涼糕，一盒桂花糖糕。好嘞！”，手腳麻利地包糕餅，目光越過沈之薇，落在她身后的謝清辭身上。，拿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湊近了看。“這……這是謝家那個小子？”：“劉婆婆安好。”
“真是你啊！”劉婆婆上下打量他，嘖嘖出聲，“走的時候才到我胸口高，小小一個人，每回來都只買一塊，還專挑最便宜的那種——”
沈之薇手里拿糕的動作停住了。
“每回就買一塊，拿了就跑，我還當是自家嘴饞。”劉婆婆笑著搖頭，“后來有一回我多給了他一塊，讓他自己吃。他把糕揣進袖子里，說我不愛吃甜的，轉頭就給你送去了。”
鋪子里蒸汽彌漫，熱意蒸得人臉頰微燙。
沈之薇攥著油紙包的手指收緊了。
她偏過頭看謝清辭。
他站在蒸籠旁邊，耳根有一層極淡的紅，目光落在別處，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劉婆婆將包好的點心遞過來，笑瞇瞇地多塞了兩塊杏仁糕進去：“這兩塊不收錢，算婆婆請小郎君的。當年欠了他一塊，今兒補上。”
謝清辭一愣隨即接過點心包，道了聲謝。
兩人出了鋪子，往畫攤的方向走。
油紙包裹著溫熱的觸感，甜香絲絲縷縷地漫出來。
走了一段路，沈之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好幾年。”
謝清辭側頭看她。
“說自己不愛吃甜的，”她盯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平的，“說了好幾年，我還當真了。”
謝清辭沒說話。
拎著點心包的手換了個姿勢，步子照舊不緊不慢。
沈之薇也不再追問，加快兩步走到前面去了。
走回畫攤時，日頭已經微微西斜。
謝清辭將點心放在攤角干凈的麻紙上，打開油紙，托著一塊杏仁糕遞到她面前。
沈之薇接過，咬了一口。
軟糯的糕體在舌尖化開，杏仁的醇香混著蜂蜜的清甜，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嚼了兩下，拿油紙又托起一塊，往他手邊推了推。
“你也吃。”
謝清辭看著那塊杏仁糕，沒動。
“吃。”她語氣里多了一點較真的意思，“劉婆婆請你的那兩塊，你一口沒動就全放進包里了，當我沒看見？”
謝清辭沉默了一瞬，伸手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腮幫子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才咽下去。
“……甜。”他說。
沈之薇看著他的表情，眼底彎了彎。
日頭漸漸西斜，朱雀大街上的人流疏淡下來，遠處傳來收攤的吆喝聲。
沈之薇收好最后一張畫紙，手腕酸得微微發脹。抬眼時，謝清辭已經將畫具筐歸置妥當，連散落的碎紙都拾掇干凈了。
“時辰不早，送你回去。”他拎起畫具筐，走到她外側。
兩人往巷子的方向走。
街上的光線柔和下來，鋪子的燈籠一盞一盞點亮，暖**的光暈洇在青石板上。
誰也沒急著說話。走了一段，暮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不知哪戶人家的飯菜香氣，把白日里殘余的燥熱洗得干干凈凈。
沈之薇忽然放慢腳步。
“走巷尾那條路吧。”她說，“順路去看看周先生。前幾日畫了一幅小作，一直想請他指點。”
謝清辭點了點頭，跟著她拐入巷尾的方向。
走了幾步，他低聲問了一句：“這些年，你一直跟先生走動？”
“嗯。”沈之薇應道，“搬了住處之后，倒離先生更近了些，隔三差五便去請教。”
她語氣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你走那年冬天，我去找過先生，想托他打聽你在哪處書院。”
謝清辭拎著畫具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先生翻了半天舊信，說只知道是外府一位故交替你薦的學堂，具體在何地，你走時也沒同他細說。”沈之薇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板路面上，“我便托先生，若有你的消息就告訴我。”
巷子里有人家在收晾衣竿，竹竿磕著墻壁，發出篤篤的悶響。
“先生等了兩年，也沒等著。”
謝清辭沉默了好幾息。
暮色壓下來，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放得很低：“那幾年，確實斷了許多聯絡。”
他沒有解釋原因。
沈之薇也沒有追問。
兩人安靜地往巷尾走去，腳步聲一前一后，踩在青石板上，和遠處隱約的人聲炊煙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