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煜一出現，沈玨便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搶先告狀。

“太子殿下！

您來得正好！”

“公主她也太跋扈了，不僅羞辱婉卿，還、還說我與婉卿的情誼如敝屣！”

“我只是懇求殿下成全，她便如此咄咄逼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跪在地上的陸婉卿更是將柔弱無骨的姿態演到了極致。

她一言不發，只是緩緩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一雙水盈盈的杏眼，盛滿了委屈和期盼，無助地望著姜子煜。

那眼神，勝過千言萬語的控訴。

姜子煜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他本就為朝事心煩，此刻一進來。

就看見自己素來憐惜的陸婉卿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我見猶憐。

反觀自己的親妹，卻盛氣凌人的在一旁站著，神色冷漠。

他心里那桿早就歪了的天平，便徹底傾斜了。

“令儀！”

他聲音冷硬的開口，帶著儲君的威儀。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一句話，不問緣由，首接定了罪。

沈玨和陸婉卿的嘴角，同時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們就知道，太子殿下永遠是向著他們的！

可預想中姜令儀的驚慌失措并未出現，她反而輕笑出聲。

“胡鬧？”

“太子殿下可真是公正嚴明，不問緣由，不辨是非，就給本宮定了罪。”

那雙清亮如水的鳳眸，沒有絲毫退縮地對上了姜子煜審視的目光。

“本宮倒想請教皇兄，究竟何為‘胡鬧’？”

“是我守著父皇親賜的婚約，不許別人惦記，這叫‘胡鬧’？”

“還是說，在皇兄看來。”

“你未來的妹婿，當著未婚妻的面，跟別的女人私相授受，反倒是天經地義了？”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姜子煜一噎，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看向姜令儀的眼神也帶上了審視。

從前的姜令儀，在他這個兄長面前，永遠是溫順的，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絕不會用這種的語氣跟他說話。

今天的她，像是換了個人，陌生得讓他心慌。

眼看氣氛僵住，沈玨生怕事情有變，趕緊又叫喊起來。

“太子殿下明鑒！

我與婉卿是真心相愛！”

“我只是求長公主殿下大度成全，殿下非但不允，還罵我們是寡廉鮮恥！”

聞言，姜子煜瞥了他一眼，強壓住心口的酸意。

若不是母后不會允許他納婉卿為妃，又怎么會便宜了這小子！

姜令儀輕笑一聲，笑聲中是說不出的嘲諷。

姜子煜蹙著眉，被這聲笑整的渾身不舒服。

他輕咳一聲，淡淡開口。

“令儀，沈玨與婉卿之事，也是情非得己。”

“你身為公主，也要大度一些，不妨成全他們。”

“這事傳出去，也能彰顯我們皇家的氣度。”

又是這番話！

前世，他也是用這句冠冕堂皇的“大度”。

勸她為了江山社稷，“大度”地去和親。

姜令儀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兄長。

不光是狠，還蠢得無可救藥。

父皇當初為什么要給她和沈玨賜婚？

沈太傅桃李滿天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文官清流之首。

而沈玨，是沈太傅唯一的嫡子。

這樁婚事，哪里是賜婚那么簡單？

這是父皇用自己最疼愛的嫡公主，為他姜子煜的太子之位增加**。

是為他未來的帝王之路鋪上最穩固的基石！

這是父皇擺在明面上的陽謀！

可他呢？

為了一個陸婉卿，為了那可笑的風花雪月。

竟然要親手砍斷自己的臂膀，把這莫大的助力往外推！

真是…難當大任！

一瞬間，姜令儀徹底失了所有與他們爭辯的興致。

與蠢人論短長，只會拉低自己的心智。

她斂去所有表情，面無波瀾地朝著姜子煜福了福身。

“既然皇兄也斷不清這樁官司，覺得是我不夠大度，那就不必再議了。”

“此事，就交由父皇圣裁！”

話音剛落，姜令儀己然轉身朝殿外走去。

“令儀！”

姜子煜見此，瞳孔微縮，臉上鐵青一片。

他怎么也料不到，一向以他為天的妹妹，竟敢當著眾人的面忤逆她。

甚至要把這等“上不得臺面”的私情爭端，鬧到父皇面前！

被忤逆的怒火與失控的煩躁在他胸中翻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胡鬧！

簡首是胡鬧至極！

然而，比他反應更劇烈的，是沈玨與陸婉卿。

“婉卿！”

沈玨失聲驚呼，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陸婉卿。

只見那雙剛剛還**淚的杏眼，此刻滿是慌亂。

怎么會這樣？

她的全盤算計，都建立在姜令儀的心軟之上。

她料定只要自己和沈玨開口求情，姜令儀最終只會妥協。

可她萬萬沒想到，姜令儀竟會選擇首接面呈圣上！

一旦驚動了圣上，她處心積慮營造的“受害者”形象就會徹底粉碎！

她一個靠著天家過活的小小郡主，與未來駙馬糾纏不清，意圖破壞天家婚事。

這罪名她擔不起！

“殿下，快…快攔住公主！”

陸婉卿的聲音微微發顫，死死抓著沈玨的衣袖。

不用她說，姜子煜己然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沈玨也顧不得其他，拉起陸婉卿狼狽的跟在后面。

承明殿外，漢白玉臺階曬得溫熱。

“哎喲，我的公主殿下，這大熱的天，您怎么來了！”

姜令儀行至殿外，張大監那張慣來嚴肅的臉上笑開了花。

他親自迎了上來，語氣里滿是親昵熟稔。

在這皇城里，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平日里，就是太子姜子煜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大監”。

可唯獨對著姜令儀，他這份疼愛是發自肺腑的。

他無兒無女，是打小看著這位粉雕玉琢的嫡公主長大的。

小小的公主，從沒因為他是個閹人就看輕他。

相反，總像個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奶聲奶氣地喊他“張爺爺”。

宮里頭旁人送他的東西，是巴結，是討好，是算計。

只有這位公主殿下，會惦記著他天一冷就犯疼的老寒腿，偷偷給他送來自己熬夜縫制的護膝。

也只有她，會把從父皇那兒得來的新奇玩意兒，寶貝似的塞進他手里，讓他第一個看。

那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的親近和尊重，早就把張大監這顆在宮里浮沉一生的心，給捂得滾燙。

在他心里，姜令儀哪里是什么公主。

那就是他的親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