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下面指揮，只聽見老張喊了一嗓子：“阿鳴！

快跑！”

我一抬頭，那幾噸重的鋼筋，就對著我砸了下來。

我把小麗推了出去。

再醒來，我在醫院。

小麗在旁邊哭。

“阿鳴……你左腿……沒了……”我摸了摸，膝蓋以下，空蕩蕩的。

我廢了。

工地老板和總包方扯了半年的皮。

最后，在老張的拼死力爭下，他們認了全責。

扣掉醫藥費，打到我卡上的，是一百八十萬。

小麗哭著說：“阿鳴，沒事的，我們回老家，我養你……”我看著她年輕的臉，搖了搖頭。

“小麗，你走吧。”

我從卡里劃了二十萬給她，“這錢你拿著，算我……算我對不起你。”

“我不走！

阿鳴！”

“你滾！”

我把床頭的杯子砸在地上，“我不想看見你！

我不想看見你可憐我！”

我把小麗罵走了。

我一個人，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我拿著那張還剩一百六十萬的卡，突然想起了我爸臨死前的眼神。

“阿鳴，別怪他們……”我不怪他們。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些“親人”，在我這個“窮鬼”瘸了腿還“欠了一**債”之后，是什么嘴臉。

我回村的第三天。

我瘸著腿，拄著拐，一步一挪地挨家挨戶去“借錢”。

我第一個去的，是我二叔周繼財家。

他家剛蓋了三層小樓，瓷磚貼面，在村里最扎眼。

“二叔，二嬸。”

我二嬸劉芬，正在院子里嗑瓜子。

她看見我，像見了鬼。

“哎呦喂！

這不是阿鳴嗎？

你……你這腿咋啦？”

“工地上砸了。”

我低著頭，裝出最卑微的樣子，“二嬸，我……我沒錢治病了。

醫院還欠著三十萬，說再不還錢，就要告我……我想著，能不能……打住！”

劉芬“噌”地站起來，瓜子皮吐了我一臉。

“三十萬？

周鳴，你搶錢去啦？

你二叔哪有三十萬！

你當我們家開銀行的？”

二叔周繼財從屋里走出來，皺著眉。

“阿鳴，你這……哎。”

“二叔，我不是白借。”

我趕緊說，“我拿我爸那老宅子抵押！

三十萬，我十年還你！

還不上，房子歸你！”

周繼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暗了下去。

“阿鳴啊，”他嘆了口氣，“不是二叔不幫你。

你那破房子，風一吹就倒，三萬塊都沒人要，你抵三十萬？”

“你趕緊走吧！

晦氣！”

劉芬開始往外推我，“別在這礙眼！

我們家可沒錢給你這個瘸子！”

我被劉芬推出了大門。

我去了大伯周繼富家。

他家更有錢，在鎮上開了個不小的超市。

大伯娘正在門口打麻將，看到我，跟劉芬一個反應。

“周鳴？

你這腿？”

我把話又說了一遍。

“三十萬？

抵押老宅子？”

大伯娘笑得麻將都掉了，“阿鳴，你是不是摔斷腿，把腦子也摔壞了？

你那破房子，狗都不要！

滾滾滾！”

我就這么，拄著拐杖，在村里轉了一圈。

我爸的“親兄弟”們，沒有一家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