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安靜角落------------------------------------------，就是有點咸。，聽孫浩滔滔不絕地講他加的幾個新生群里的八卦。什么哪個系的女生最好看，哪個宿舍樓的條件最差，學校后街哪家奶茶店最好喝——信息量大得像在做社會調查。“對了，”孫浩突然壓低聲音，“你聽說過咱們學校那個傳說沒有？”：“什么傳說？就是每年新生入學，都會有人在圖書館看到一個特別好看的女生，但是誰都查不到她的資料。有人說她是學姐，有人說她是老師，還有人說是幽靈——”：“你多大了還信這個？不是我信，是真的很玄乎！”孫浩掏出手機翻聊天記錄，“你看，新生群里好幾個帖子都在說，去年有人**了照片，但是第二天照片就莫名其妙沒了。手機里的、朋友圈發的、連服務器上的備份都沒了。”，沒當回事。“更離譜的是，”孫浩湊近了點，“據說有個學長專門去查她的學生證信息，結果第二天就被學校警告了，說他入侵教務系統。你說邪門不邪門？也許人家就是不想被打擾。”陳嵐把最后一口飯扒完，“換我我也刪。你這個人怎么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好奇心害死貓。”，轉頭去跟林北繼續八卦。，隊伍排得很長。陳嵐站在太陽底下，聽著前面幾個女生討論晚上迎新晚會的事。“聽說藝術系那個唐小糖要跳宅舞，好多人都是沖著她去的。”
“她不是才大一嗎？怎么就上晚會了？”
“人家高中就是舞蹈特長生，拿過省獎的。藝術系那邊直接點名要她表演。”
“長得也好看，我看過她朋友圈的照片，又甜又颯。”
陳嵐想起中午那個從冬青叢里鉆出來、臉上沾著泥巴還笑嘻嘻要加微信的女生。
又甜又颯？
明明就是個小麻煩。
領完軍訓服回到宿舍，孫浩已經在試穿了。褲子長了半截，上衣像條裙子，**戴上去直接遮住眼睛。
“我懷疑學校是在按姚明的尺寸進貨，”孫浩絕望地看著鏡子，“我這身材不配擁有合身的軍訓服嗎？”
“去后勤換啊。”林北說。
“已經換過一次了，這是最大號。”
陳嵐把自己的軍訓服扔到床上，懶得試。反正肯定也不合身，他從小到大就沒穿過合身的制服。
手機響了。是沈露的消息。
沈露：晚上迎新晚會你去不去？
陳嵐想了想，打了兩個字：不去。
沈露：為什么？
陳嵐：人多，吵。
沈露：……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陳嵐：什么一樣？
沈露：不喜歡熱鬧。算了，我自己去吧。
陳嵐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他想起高二那年運動會，沈露一個人坐在看臺上，周圍全是歡呼的人群，她安安靜靜地低頭看書，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書頁上。
那時候他想過去跟她說話的。
但是最后沒有。
因為當時他滿腦子都是系統發布的新任務，根本沒心思管別的。
陳嵐：你一個人去注意安全，早點回宿舍。
沈露：知道了，啰嗦。
放下手機，陳嵐躺回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系統倒計時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他閉上眼睛，試圖去感知周圍的一切。宿舍樓的水泥地面、操場的塑膠跑道、教學樓的地基、圖書館的花崗巖臺階——整片大地都在他的感知范圍內，像一張巨大的網，每一根纖維都在微微震顫。
然后他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圖書館方向，地下三十米處，有一個空洞。
不大，大概就一間教室的面積。但空洞的邊緣非常規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為掏空的。
他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這個。
是因為系統要休眠了，能力開始不穩定了嗎？
還是說——那個空洞一直都在，只是他以前感知不到那么深？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建議保持冷靜。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你又來這套。”陳嵐在心里罵了一句。
系統沒再理他。
傍晚的時候，孫浩和林北都去操場看迎新晚會了。宿舍里只剩下陳嵐一個人。
他本來想睡覺，但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個地下空洞的事情。
最后他還是起了床，套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出了宿舍樓。
圖書館在學校的東北角，是一棟六層的灰色建筑，外墻爬滿了藤蔓植物。晚上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把藤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陳嵐沒有進去。他在圖書館前面的臺階上坐下來，手撐著地面，閉上眼睛。
空洞還在。
而且他能感覺到，空洞里有東西。
不是死物。是活的。
有微弱的熱量在散發，還有一種很規律的震動，像是心跳。
不，不是像——就是心跳。
地下三十米，有一個活著的東西。
陳嵐猛地睜開眼睛，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怪物？異能者的秘密基地？還是系統的什么鬼東西？
“同學？”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陳嵐轉過身。
臺階上方站著一個女生，手里抱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他。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垂在肩側，五官精致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很安靜，安靜到不像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該有的眼神。
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你沒事吧？”女生問，“看你臉色不太好。”
陳嵐下意識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沒事，就是有點熱。”
女生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走**階，在他旁邊站定，目光落在他剛才盯著的那片地面上。
“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陳嵐隨口扯了個謊，“就在想事情。”
“想事情要想得這么認真？”女生微微側頭，“手都撐在地上了。”
陳嵐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沾了灰。他拍了拍，心里有點發虛。
這女生的觀察力也太強了。
“你是新生？”他轉移話題。
“算是吧。”
“算是？”
女生沒有解釋，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陳嵐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
“你來圖書館看書？”他問。
“嗯，借本書。”
“這么晚還開著？”
“圖書館十點關門，現在才八點半。”
陳嵐看了眼時間，確實才八點半。他完全沒概念，剛才坐那兒發呆感覺過了好幾個小時。
“你要不要進去坐坐？”女生問，“里面有空調，比外面涼快。”
“不用了，我——”
話還沒說完，操場方向傳來一陣巨大的歡呼聲和音樂聲。是迎新晚會開始了，有人在舞臺上喊“接下來請欣賞，藝術系唐小糖帶來的舞蹈表演”。
女生的目光往操場方向飄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來。
“你朋友在表演？”
“不認識。”
“那你在等人？”
“也沒有。”
“那你一個人在圖書館門口坐著，”女生微微歪了下頭，“不進去，也不去晚會，是想什么呢？”
陳嵐被問得有點啞口無言。
這女生說話的方式很奇怪，明明每個問題都很正常，但連在一起就有種在審問他的感覺。偏偏她的語氣又很平和，臉上也沒什么表情，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好奇還是無聊。
“就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他說。
“那你來對地方了，”女生往圖書館的方向看了一眼，“這里是整個學校最安靜的地方。”
她說完這句話，就抱著書走了。白色的裙擺在夜風里輕輕晃了一下，消失在圖書館的旋轉門后面。
陳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剛才撐過地面的手。
掌心里有一層薄薄的灰，灰里面混著一些細碎的沙粒。他把沙粒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面聞了一下。
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不是血腥味，是泥土深處的味道——那種幾十年都沒見過陽光的深層土壤才有的味道。
地下三十米的空洞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里面那個活著的東西，心跳越來越快了。
系統提示：距離休眠還有6小時47分22秒。
建議宿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你可能就沒這么多覺可以睡了。
陳嵐把手心的灰拍干凈，轉身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
二樓的窗戶邊，那個白裙子的女生正站在窗前，低頭翻著手里的書。
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影子很長，長到有些不正常。
但也可能只是光線角度的問題。
畢竟今晚月亮挺大的。
回到宿舍的時候，孫浩和林北還沒回來。陳嵐洗了把臉，躺在床上刷手機。
新生群里全是迎新晚會的照片和視頻。唐小糖的舞蹈被刷屏了，好幾個人發了錄屏，彈幕一樣的評論在底下滾。
“這真的是大一新生？！” “我好了。” “藝術系今年贏麻了。” “有沒有人認識她的？求微信求微信求微信！”
陳嵐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舞臺上的唐小糖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cos服，雙馬尾扎得很高，跳的是一首很燃的日文歌。她的動作干凈利落，表情管理也到位，完全不像中午那個從冬青叢里爬出來的冒失鬼。
視頻底下有人評論：“這水平可以直接出道了。”
陳嵐看完視頻，退出來，順手劃了一下朋友圈。
沈露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晚會舞臺的照片，燈光很亮，人很多。
文案只有一個字：吵。
陳嵐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然后點了個贊。
幾秒鐘后，沈露給他發了條私信。
沈露：你不是說不去嗎？怎么還點贊？
陳嵐：躺床上刷手機看到的。
沈露：哦。
沈露：晚會挺無聊的，我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陳嵐：去哪了？
沈露：在學校里轉了轉。滄海**我想象的大，差點迷路。
陳嵐：你方向感一直不行。
沈露：……你能不能別說這個。
陳嵐：實話而已。
沈露：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陳嵐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沈露：對了，你知不知道學校圖書館后面有一片小花園？我今晚走到那邊去了，感覺特別安靜，以后可以在那兒看書。
圖書館后面。
陳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陳嵐：那邊晚上燈光不好，你一個人別去。
沈露：我又不是小孩子。
陳嵐：聽話。
發完這兩個字，他自己都覺得別扭。
以前從來不會這么跟她說話。
沈露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回了一個字：哦。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陳嵐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窗外晚會的聲音還在繼續，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在喊“安可”。宿舍樓里其他房間都沒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閉上眼睛。
圖書館地下三十米的那個空洞，在他腦海里慢慢浮現，像一個黑色的氣泡，藏在整座校園的最深處。
里面那個心跳，還在跳。
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倒計時。
跟他腦子里那個系統提示音的節奏，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