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下）------------------------------------------。，跟隨著那匹故障的齒輪馬，一路穿過小巷，冒著蒙蒙細雨走進了墓園，誤打誤撞參加了本來就計劃好要參加的告別禮。，他本可以更加體面——起碼不會頂著幾天沒洗的頭發配上已經有些發酸的襯衫。，來參加告別禮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沒想到那個失蹤之后就再無音訊的老爸會有這么多的人來參加他的告別禮。，不管自己現在是多么邋遢，那些穿著禮服，戴著高禮帽，看著還有幾分眼熟的人也不至于看見自己像是看見鬼一樣。，在他開門的那一刻就把那些穿著得體的紳士淑女們從座位拉走，飛速移動到墻邊，愣是空出了一**的座位。？，個個眉頭緊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手里托著一個不斷發出叫聲的圓盤形玩意兒，這難道是什么特殊的告別儀式？可從小到大，他也沒有聽說過有什么告別儀式如此詭異。，有個穿黑馬甲的年輕人手里就沒那玩意，除了手有些黑，其他都很正常。，又看向那群黑風衣，一時間不知做何反應。，再懷疑自己的走路順序，最后懷疑是不是走錯了房間。，仔細確認了門外的房間號，確實是和諾瑪通知的一樣。，他想到了之前在警局接待室，里面的接待人偶提醒他的偏差值過高，有認知錯誤的風險，那么現在這種場景，會不會是自己的幻覺？，沒錯，這一定是幻覺，要不然沒道理的，怎么會有那么一大幫人在自己父親的告別禮上玩這么一出好戲？躲墻角的，拿小玩意的，還有長得難看就想要打碎窗戶然后跳出去的。更何況，他剛才還在一處墻角里，好像看到了蒼穹重工的一位董事。，又忘了吃***，導致自己偏差值太高出現了一點點的幻覺。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程圭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決定把自己的所有的動作都改一遍，說不定能有效果。
……
龐關非常緊張，因為他感覺師父現在也非常緊張。
上一次最高級別的警報記錄是在多少年前來著？龐關一時間想不起那些記錄的確切時間，只能模糊想起每一次記錄中出現的巨大數字，以及那些數字對應著的亡魂。
人一緊張就會多想，一多想就無法保持冷靜，無法冷靜的人往往都會忘記了寫在騎士手冊的忠告——不要刺激還未做出行動的倒錯者。
好在，這里并不缺乏經驗豐富的騎士。
他剛想有所行動，就被師父拉住，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在后排的騎士也用眼神制止了那位想要趁機砸破窗戶的保鏢。
嘎吱。
大門又一次打開了。
是被一顆頂著油膩頭發的腦袋頂開的。
用頭頂開大門的男人閉著雙眼，雙腳并攏，兩手在身側搖擺幾下，隨后騰空一躍，用無比符合體育**的姿勢在眾人面前閃亮登場。
沒人看懂。
沒有掌聲。
龐關不知道在浩劫之前有沒有人這么做，但他相信，這是三合聯邦建立以來，第一個用頭頂開大門，然后用立定跳遠的姿勢進入禮堂參加告別禮的男人。
落地之后，程圭睜開眼，發現眼前的場景沒有絲毫變化，才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感嘆這場幻覺果然和自己的開門方式以及走路順序無關。
既然確定了眼前的這些人是幻覺，他也沒有露出什么尷尬的臉色，只是揉了揉疏于鍛煉有些酸疼的膝蓋，就這么施施然邁步，向著香臺的方向走去。
當他走到那個長得丑陋，想要砸窗的保鏢旁邊時，他笑了笑，說道：
“這里的窗戶可是很貴的，真要是砸了我可賠不起。”
有了先前的警告，那保鏢一動也不敢動，本來想要砸窗的姿勢就這么硬生生停在半空，全身肌肉緊繃，仿佛一尊雕塑。
他身后的雇主就沒有那么好的身體和心理素質。在開門的那一刻就雙股顫顫，再聽到那句玩笑話，以為自己要成為第一個犧牲者，褲子上立馬多了一片**的痕跡。
程圭看著那片越來越大的**，鼻子也被騷味熏得抽了抽，覺得這幻覺也太真實了些。
繼續往前，騎士們非常有默契地給他讓了一條道。
程圭一邊走，一邊不斷打量著身旁的黑風衣們，在看到龐關時，還對他笑了笑。
龐關還沒明白，就被師父拉到了身后，感受到師父微微顫抖的手，他想到前幾天剛復習的知識點——某些倒錯者不會一開始就進行殺戮，而是事先進行某種獵物標記的手段，等到事后才逐個狩獵。
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龐關和他師父哪里能想到，這個笑并沒有什么意思，就只是這個自以為飽受幻覺困擾的男人看見在幻覺里還有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人，感到一絲欣慰罷了。
沒人阻攔，很快，程圭就走到了香臺的位置，點燃一根香，拜了三拜，然后**香爐上，
就算是給自己父親上了炷香，也是他今天來這的唯一目的。
事情做完，他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場幻覺，想著說不定休息休息會好一些，就這么直接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閉目養神。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程圭坐在最前排，閉著眼睛等著幻覺消退，其他人則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自己成為第一個受害者。
一位站得最靠前，頭發已有些許白霜的騎士，緩緩舉起自己的一只手，見程圭沒有任何反應，一咬牙，手指變幻，做出了幾個手勢。
很巧，這些手勢在龐關的知識范圍內，他很輕易就認出了老騎士手勢的意思：
商量對策。
見程圭還是沒有反應，又有幾個騎士大膽舉起自己的手，開始手語交流：
進攻？
不是任務期間，有誰獲得了許可？
這種時候還要考慮許可？！
后援呢？
你參加告別禮會需要后援嗎？
那撤退？
別動。
***！別動！
看到有幾個蠢蠢欲動的年輕騎士擺出姿勢，老騎士立馬用強硬的手勢制止——單手握拳，伸出一根一只手指狠狠指向地面。
下指，是騎士手語中最具有羞辱性的手勢之一。
那幾名年輕的騎士立馬被嚇得不敢再動彈。
一時間，禮堂內出現了極為詭異的情況：程圭坐在禮堂最前排的位置上，兩邊靠墻的大人物和他們的保鏢們一動不動，而騎士們則一只手拿著羅盤，另一只手則高高舉起，像極了課堂上想要積極表現的學生們。
無數只舉起的手掌做出或優雅或粗俗的語句，有些手勢龐關完全看不懂，事后在師父的解釋下才明白，那是罵得極為骯臟，已經在如今的考核中嚴令禁止的手勢。
警報聲中，騎士們用手勢一邊商量對策，一邊相互問候彼此的直系親屬，沒有人注意到，程圭瞇著眼，用余光打量著騎士們的手勢表演，臉上滿是煩躁的痕跡。
本就是缺乏睡眠，頭疼欲裂的狀態，進入禮堂之后，刺耳的蜂鳴聲一直響個不停，想要休息一會，沒曾想這個該死的幻覺竟是越來越吵，這幫子穿黑風衣的騎士居然開始舉手跳起舞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畢竟自己也是一個成年人，在幻覺里也要保持些許的風度，于是程圭用了一種規勸熊孩子的語氣溫柔開口：
“咳，那個，是不是有些太吵了？”
霎時間，所有的騎士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幾位曾經受過傷，手指不太靈活，快被罵出真火的騎士這才想起，現在不是騎士隊之間的戰術手語交流賽。
“你們是不是可以把那些煩人的小玩意關掉？”
像得到指示的部隊，所有騎士果斷和龐關一樣捏碎了自己手里的羅盤，動作利索得就像是當初第一次參加騎士考核。
嘭嘭嘭。
無數朵火花在騎士們的手中綻放，無數珍貴的羅盤隨著能量沖擊變成了黑炭。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程圭沒想到這幻覺這么聽話，遲疑了一陣，他嘗試揮了揮手，說道：
“你們走吧。”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老騎士迅速打出幾個手勢，得到指令之后，騎士們迅速行動。靠后的騎士指揮那些保鏢，而保鏢們則攙扶著大人物快要發麻的身體，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離去。
等到所有的大人物都撤離后，剩余的騎士們才開始下一個動作，他們還是小心謹慎地盯著程圭，由最前方的老騎士指揮，所有人用極為整齊劃一的節奏，慢慢倒退，連腳步聲都沒有，一個接著一個走出禮堂。
等到老騎士那張老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是古老動畫中那只擬人的貓咪一樣，用極為柔軟的四肢關閉禮堂的大門時，整個禮堂除了程圭已經空無一人。
程圭打量了一陣空蕩蕩的禮堂，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覺好像有什么不對，還沒等他細想，一陣眩暈感襲來，他就這么在椅子上昏了過去，發出陣陣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