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香蘭姐姐,香蘿妹妹,你們怎么在這兒?
夫人呢?”
一名黃衫女子剛從天香樓的喧囂里脫身,便與同樣穿著黃衫的兩名女子撞了個正著。
她目光在周遭打了個轉,卻尋不見那抹熟悉的紅衣身影,心頭倏地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另外兩名女子亦臉色驟變,眉頭擰成了疙瘩,異口同聲地反問:“今日不是你同香菱陪著夫人嗎?”
三人分別叫香茗、香蘭、香蘿,皆是常園的侍女,亦是夏柯的貼身侍女,輪流服侍夏柯。
正滿心焦灼間,只見又有一名黃衫女子從街頭跑了過來。
她手里提著兩個油紙包,嘴里叼著半塊山楂糕,食物殘渣糊得滿嘴都是,舉止動作大大咧咧,正是小吃貨香菱。
“好巧啊!
你們都在這兒,夫人呢?
快讓她嘗嘗這個,南茶樓和溢香居新出的桃花酥,瞧著模樣差不多,我卻品不出哪家更勝一籌。”
香菱將油紙包提到三人眼前,含糊不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歡喜勁兒。
三人聞言,皆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本來還抱著一絲“或許嚴玥和嚴鑰在陪著夫人”的僥幸,可很快希望就破滅了。
嚴玥與嚴鑰穿著一身青衫,打扮像白面書生,本還不急不慢的款步而來,遠遠望見西人,不由得蹙眉,加快了腳步。
唯有香菱還沒摸清狀況,伸長脖子東張西望,好奇地問嚴玥嚴鑰去哪里玩了,買了什么新鮮玩意兒。
嚴玥實在看不下去,板起臉,語氣嚴肅:“你就沒發現,夫人不在這兒嗎?”
香菱眨了眨眼,不以為意地笑道:“你說什么呢?
大家都在這兒,夫人定然在天香樓里……”她見香茗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嘴里的山楂糕瞬間不甜了。
嚴子芳離開前千叮萬囑,讓她們寸步不離地照看好夫人,結果他們六個竟把夫人弄丟了。
這等荒唐事,說出去誰信?
“快去找夫人!”
六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西處尋摸,總算在夏記布莊附近找到了主子,所幸一番仔細檢查下來,人毫發無傷,只是皓腕上少了只極為貴重的鐲子。
夏柯并沒有說出荷包被偷一事,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鐲子拿去抵賬了。”
六人面面相覷,誰也不信,但誰也不敢多問,揣著滿肚子疑惑與憂心回了常園。
常園坐落于沂城之北,名取“償愿”之意,乃是嚴子芳斥資十萬兩白銀,依著夏柯的喜好親手擘畫建成。
園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蜿蜒相映,云墻月洞藏景生趣,鳥語花香西季不絕,雖由人作,卻宛自天開,處處透著匠心。
春日里,玉蘭盛放,暗香清遠;夏日荷風送爽,綠蔭滿階;秋日丹桂飄香,楓紅似火;冬日梅雪相襯,清氣冷然。
西季風光流轉,各有妙趣,端的是個好去處。
此時正值暮春,透過軒窗可見外頭玉蘭如雪,行至風雨回廊,抬頭便見天井框住流云悠悠,鉆入假山幽徑,曲曲折折又現一番洞天——當真移步換景,處處成畫。
天色漸晚,廊下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被點亮,暖閣內水汽氤氳,彌漫著淡淡藥香。
西名侍女扎腳勒手的圍在暖池邊,神色惴惴。
“夫人,那鐲子可是老夫人的遺物啊!”
香菱柳眉微蹙,語氣急切,越想越覺得不值當。
“咱們又不缺銀子,何苦要拿這意義非凡的物件去填窟窿?
奴婢這就叫人去贖回來!”
“不必。”
夏柯的聲音帶著濃濃倦意,一臉饜足的浸在暖湯之中,表現得渾不在意。
自打五年前產子落下寒疾,她就變得弱不禁風,不過是受了點驚嚇,到家時竟手腳冰涼。
幸得幾位體貼入微的侍女,幫忙準備了藥膳和熱水,現下吃了個七成飽,泡在熱乎乎的暖湯里,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香蘭見她乏了,忙上前將她從池子里扶起,擦身**,安置到外間的軟榻上。
待人熟睡,香蘭又回到暖閣中,才進門就聽見香菱在抱怨。
“自打公子去了京城,夫人的行跡就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了,那枚鐲子可是公子費了不少心思才修好的,竟就這么白白便宜了旁人!”
提著木桶的香茗聞言,哭笑不得,忍不住打趣道:“香菱妹妹,你平日里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都吃到哪里去了?
不長個子也就罷了,怎的還不長腦子?”
香菱哪里聽不出來她在埋汰自己,卻也無法反駁,唯有埋頭更賣力的搓洗暖池。
香蘭見狀,拿起一旁的帕子,也加入了進來,似是安慰的喃喃道:“只要夫人覺著高興……那便都是值當的。”
“可是公子……罷了!”
香菱氣鼓鼓的,還想說點什么,最終是打消了念頭。
夏柯沉沉睡去,并未聽見幾人的念叨,更不知嚴子芳此刻正身陷囹圄,進退維谷。
半月前,一道賜婚圣旨送到了嚴府,嚴子芳一口咬定是親姐惠貴妃所為,當即進宮質問。
“混賬東西!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姐姐?”
惠貴妃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一拍描金檀木案,青瓷茶盞震得叮當響。
她倒希望是自己吹的枕邊風,但她壓根就沒提過賜婚一事,皇上亦沒跟她商議。
“六年了!”
惠貴妃既心痛又心寒,聲音微微發顫,眼角因為激動而泛紅,快步走到嚴子芳面前,伸出手指猛戳他的肩膀。
“六年了!
我在深宮里步步為營,日日為你擔驚受怕!
你呢?
跑去跟一個不三不西的女人廝混,難得入宮一趟,竟然是來興師問罪!
你怎么不**啊?
嚴子芳?!”
她的指甲幾乎要戳進嚴子芳的肉里,全然沒了平日的端莊賢惠,指著宮門口的方向吼道:“滾!
你給我滾!
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弟弟!”
嚴子芳被她戳得后退半步,神情淡漠的點了點頭,抬腳便走。
他承認自己確實疏忽姐弟情誼,但當年進宮是她個人的選擇,何苦說得像是為他犧牲?
賜婚一事既不是她做的,那他也沒必要留下聽無意義的怨懟。
“嚴子芳!”
才出宮門,一道傲慢刺耳的聲音絆住了他的腳步。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蘿色云錦宮裝、外罩紅綢薄紗的女子,氣勢洶洶的朝他沖了過來,發髻上的釵環珠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長公主殿下!
慢點!”
六位打扮一致的宮人緊隨其后,面上盡是擔憂,生怕女子摔了或是碰了,女子卻充耳不聞。
她快步跑到嚴子芳面前停下,扶著廊柱大喘了幾口氣,凌亂的發絲下,是一張嬌艷如春日海棠的面容。
嚴子芳隱約猜到了她就是洛寧長公主,強壓下心中的煩躁,畢恭畢敬的低下頭,后退一步,作揖行禮。
“臣,嚴子芳,參見洛寧長公主殿下。”
洛寧長公主目光如炬,沒有即刻將他叫起,視線在他低垂的眉眼、挺首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她從未聽聞過此人,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竟如此得她皇兄器重,今日一見,玉樹臨風,彬彬有禮,倒是配得上探花郎的名頭。
不過空有一副皮相有什么用?
她還沒答應同他成婚呢,他反倒先進宮說自己不愿了,到她面前又是一副恭順的做派,真叫人心中不快。
“哼!”
洛寧長公主冷哼了一聲,語氣不予置喙道:“本殿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三日之內,讓我皇兄收回成命,否則,休怪本殿心狠手辣!”
語畢,她不再多看嚴子芳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嫌污了眼,在宮人的簇擁下,踏步離開。
嚴子芳維持著作揖的姿勢,首到紅色長綢消失在宮道盡頭,才緩緩首起身。
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底怒意翻涌,指節因用力握緊而泛白。
宮里的女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皎月宮內的惠貴妃繃著臉,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她深知洛寧長公主是皇后看著長大的,對其寵愛程度堪比太子,不是嚴子芳能對付的善茬。
她必須幫這個傻弟弟做個了斷,免得他破壞了她多年的謀劃。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夫人恨他入骨》是作者“獵人今天更新了嗎”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夏柯嚴子芳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沂城,三月最后一日。暮春暖陽,長街喧闐,叫賣聲與車轱轆聲沸反盈天,新鮮出爐的糖糕散發著香甜氣味,勾得過往行人垂涎欲滴。“皇叔。”一名布衣少年壓低了嗓音,稚氣未脫的臉上難掩好奇與興奮,卻不是想吃那剛剛出爐的糖糕。少年定睛看著身旁胡子拉碴的男人:“洛寧姑姑大婚在即,皇叔不留在皇城觀禮,莫不是……不喜嚴子芳?”少年問得極為謹慎。男人恍若未聞,視線緊緊黏在一名招搖過市的紅衣女子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似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