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裴時行就讓人連根挖走了。
我伸手拉上了窗簾，把那片紅擋在外面。
"裴時行。"
我在暗處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很輕，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你想讓她的繡球砸中你？"
"好。"
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我成全你。"
第二章
六月初九，夜。
我去了父親的書房。
爐上沏著今年的新茶，竹簾半卷，父親正在燈下翻賬本。他抬頭看見我，皺了皺眉。
"儀兒？這么晚了，明天還要——"
"父親，我不想嫁裴時行。"
茶盞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
"你說什么？"
"我不嫁他。"
父親的臉色沉下來，一層一層地，烏云壓頂。他站起來，賬本被碰落在地上。
"沈令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裴家是清河望族，裴時行是今年秋闈最有望的人選。這門親事是我和**籌備了兩年——"
"我知道。但我不嫁。"
"理由？"
我想了想。
上輩子的理由夠寫一本書了。但這輩子，他什么都還沒做過。我不能說"因為他會在臨終前告訴我他想娶我庶妹"。
"直覺。"我說。"女兒覺得和他不合適。"
父親的額角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氣，把散落的賬本撿起來拍在桌上。
"直覺？沈令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用直覺二字搪塞。"
"那父親打算怎樣？綁著我上繡樓？"
書房安靜了一瞬。
父親的眼神變了。他看我的方式，在看一個突然認不出來的人。
"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垂下眼皮。是啊，十六歲的沈令儀應該是乖巧的、溫順的、被教養得得體的沈家嫡長女。不是一個活了四十六年、心如死灰的女人。
"父親。"我跪了下去。
膝蓋碰地的聲響很清脆，父親愣了一下。
"女兒只求一件事。不嫁裴家。余生任憑父親安排。"
他張嘴想說什么——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抽噎。
我沒回頭。嘴角卻在父親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彎了一下。
竹簾被推開，沈妙柔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淺綠的襦裙，頭發松松地挽著，眼眶微紅。標準的——楚楚動人。
前世我用了十年才看明白，她每一滴眼淚都掐著時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