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遠，住在城南翠庭小區三單元502，租的。
那天下午兩點，我正在屋里趕稿，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電錘聲，震得我桌上的水杯都在跳。我摘下耳機等了五分鐘，沒停。又等了十分鐘，還沒停。聲音越來越響，天花板上的吊燈開始晃，墻皮簌簌往下掉。
我上樓敲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光著膀子，肚子上掛著一圈肉，手里還攥著根撬棍。身后站了四五個工人，滿屋灰塵滾滾，客廳正中間那面墻已經被鑿開一個大洞，露出里面拇指粗的鋼筋，七八根，全被齊齊切斷，斷口亮閃閃的，像被咬斷的骨頭。
承重墻。
我倒吸一口涼氣，壓著火說：“師傅，那是承重墻，不能砸。”
男人拿毛巾擦了把臉上的灰，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誰啊？”
“我住502，樓下。”
“哦。”他應了一聲，扭頭沖工人喊，“繼續砸，把那幾根鋼筋也割了，擋著做開放式廚房不好看。”
電錘又響了。
我提高聲音：“那是承重墻！整棟樓的結構都要受影響，你砸了會出事的！”
他回過頭，這回正眼看我了，嘴角掛著一絲笑：“我自己的房子，我想怎么裝就怎么裝，關你什么事？你是房管局啊？”
“這是老樓，總共六層，那面墻撐著上面五層——”
“行行行，你懂你懂。”他擺擺手，語氣像在打發一個小孩，“我又不是沒問過人，裝修公司說了，敲一面墻沒事。你看看這鋼筋，比我家晾衣桿都粗，能塌？杞人憂天。”
我說：“裝修公司為了接活什么話都敢說，你讓他們砸，出事他們負責嗎？”
“你咒我是吧？”他臉沉下來。
“我沒咒你，我住你樓下，出事我先倒霉。”
“那你可以搬走啊。”他笑了，沖工人一揮手，“砸。”
門在我面前關上了。
我站在樓道里，電錘聲穿過門板，一下一下，像砸在我胸口上。
我下了樓，直接去物業辦公室。物業經理姓周，正翹著腿刷手機，聽我說完，頭都沒抬：“六樓的事啊，知道了，我讓人去看看。”
我說：“現在就在砸，您能不能馬上去？”
他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耐煩：“行，我記下了，下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