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空面板：我的熟練度沒有上限
青崖來客------------------------------------------，鎮石塔的光最盛。，塔頂的光芒會短暫地向外擴張一圈，將黑霧逼退數十丈。城墻上的人能短暫地看見荒原的模樣——焦黑的大地，扭曲的枯樹，以及遠處那些影影綽綽、說不清是什么東西的輪廓。，手里握著那把舊鐵劍。，難得換了一身干凈的布衫，臉上的疤痕也用一塊布巾遮了一半。他看了一眼秦墨手里的劍，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來了。”。。黑霧翻涌的邊界處，三道人影正沿著荒原上唯一一條石板路走來。他們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極穩。黑霧在他們身前三尺處自動退避，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推開。，青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同樣的青色袍服，胸口繡著一株青松——青崖宗的標志。，抬頭看了一眼鎮石塔。“石城鎮石塔，丙字第七十三號。輪值修士，方遠山。”他報出自己的名字，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公文，“這兩位是我的弟子，程硯秋、蘇晚。”。，躬身行禮。“方仙師，一路辛苦。”，目光從周鐵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后的秦墨身上。他的目光在秦墨手里那把舊鐵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了。“你叫秦墨？”。
“周鐵跟我說，你想入青崖宗。”方遠山的語氣很直接，“把手伸出來。”
秦墨伸出右手。方遠山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一股極細微的暖意順著經脈鉆進來，在他體內游走了一圈。片刻后，方遠山收回手指，眉頭皺了起來。
“下品雜靈根。”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沒什么起伏，像是在說“今天是晴天”一樣平淡。但他身后的女弟子蘇晚眼神動了動，看了秦墨一眼，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很熟悉的東西——秦墨在石城見慣了這種目光。不是鄙夷，更接近于一種憐憫。像看一個明知會輸還要上場的人。
“周鐵，”方遠山轉向老兵，“你跟了我三年雜役，應該知道青崖宗的規矩。下品雜靈根，入不了外門。”
“我知道。”周鐵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只求方仙師給他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讓他練一遍。”
方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他身后的男弟子程硯秋忽然開口：“師父，既然來了，看看也無妨。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方遠山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又看了看秦墨，終于點了點頭。
“練什么？”
秦墨握緊手里的劍。
“劍。”
---
鎮石塔下的空地，是石城唯一能看見天空的地方。
秦墨站在空地中央。方遠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程硯秋和蘇晚站在他身后。周鐵靠在一根石柱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秦墨閉上眼。
他練《松風**劍訣》已經三個月了。周鐵教了他三招——起手式、回身斬、進步刺。剩下的三十三招，周鐵沒見過，教不了。秦墨只能自己琢磨。他把那三招翻來覆去地練，練到每一個動作都刻進骨頭里，練到閉著眼也能使出。
然后他開始改。
起手式原本是從上往下的斜劈，力道沉在手腕上。他改了發力的位置，把力從手腕移到腰胯，劈出去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威力大了，但收招慢了半息。他又改，在收招的時候加了一個轉腕的動作，劍勢不停，直接接入下一招。
視野里的數字在跳動。
從31%到35%。從35%到42%。從42%到51%。
每改一處，數字就跳一格。改錯了，數字會跌。改對了，漲得比單純苦練快得多。三個月下來，他改了大大小小十幾處。
他睜開眼。
起手式。
鐵劍從上往下斜劈出去。劍鋒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他的身體隨著劍勢前傾，像一張拉開的弓，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劍尖那一點上。
方遠山的眉頭動了一下。
秦墨沒有停。起手式之后緊跟著回身斬——身體旋轉，劍隨身轉，劃出一道弧線。這一招原本是防守反擊的招式，但秦墨改了旋轉的角度，把防守的動作壓縮到最小，反擊的劍勢拉得更長。
然后是進步刺。
劍身平直刺出，腳下同時前踏三步。每一步落地，劍尖就往前遞出一寸。三步走完，劍勢達到最盛。
三招使完，秦墨收劍而立。
空地上安靜了一會兒。方遠山沒說話。程硯秋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而是一種審視。蘇晚微微張著嘴，那副憐憫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驚訝取代了。
“這套劍法，誰教你的？”方遠山問。
“周叔。”秦墨說，“他教了我三招。”
“剩下的呢？”
“自己琢磨的。”
方遠山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秦墨面前，伸手拿過那把舊鐵劍。他看了一眼劍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缺口，有新有舊。舊的缺口是周鐵留下的，新的是秦墨三個月來練出來的。
“你改了幾處？”
“十七處。”
“哪十七處？”
秦墨一一說了。從起手式的發力點，到回身斬的旋轉角度，到進步刺的步法節奏。他每說一處，方遠山的眉頭就皺得更深一分。
等秦墨說完，方遠山把劍還給他。
“你的靈根確實是下品雜靈根。我沒有看錯。”
秦墨沒說話。
“但你的劍，有三處改得不對。”
秦墨愣了一下。
“起手式把力從手腕移到腰胯，方向對了，但你移得太多。腰胯發力七分，手腕留三分。你把手腕的力量全撤了，劍勢是猛了，但收不住。你加的那個轉腕動作，是在補救，不是解決。”
方遠山說著，并指為劍，原地做了一個斜劈的動作。他的動作很慢，慢到秦墨能看清他身體里每一塊肌肉的運動。
“看清楚。腰胯發力七分，手腕三分。力到了劍尖不是結束，是開始。手腕的三分力讓劍尖震顫，把劈勁變成震勁。這樣收招的時候，劍勢是活的，不需要轉腕。”
秦墨盯著方遠山的手指。他視野的角落里，那行淡金色的字忽然跳動了一下。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3%
不是52%。是53%。直接跳了一格。
“第二處。”方遠山繼續說，“回身斬你把防守的動作壓縮了，思路是對的。劍法到了最后，確實不該有純粹的防守。但你壓縮的方式錯了。你不是把防守去掉，你是把防守變成了反擊的前奏。回身的時候肩膀先動，這是大忌。肩膀一動，對手就知道你要轉身。”
他又做了一個動作。慢得像是水中的游魚。
“回身不是從肩膀開始的。是從腳底。腳趾抓地，力從腳踝傳上來，過膝、過胯、過腰，最后才到肩。等對手看到你肩膀動的時候，你的劍已經到他脖子上了。”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7%
“第三處。”方遠山看著他，“你的進步刺，三步節奏是對的。但你只進不退。三步走完，你的劍勢到了最盛，但也到了最老。如果對手擋住了，你沒有退路。”
“劍法里沒有退路。”秦墨說。
方遠山看著他。
“這句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誰教你的？”
“……自己想的。”
方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背到身后，轉過身，走向石凳。走了三步，停下來。
“周鐵。”
周鐵站直了身體。
“你教了他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方遠山重復了一遍。他轉過頭，看向秦墨，“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
“秦墨。”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么，“青崖宗外門的規矩，下品雜靈根不收。這是祖師爺定下的，我改不了。”
周鐵的臉沉了下去。秦墨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但外門雜役的規矩，由我說了算。”
方遠山轉過身來，看著他。
“青崖宗外門雜役，每日寅時起床，打掃庭院、挑水劈柴、跑腿送信。月領最低等丹藥一瓶，基礎功法一份。不得旁聽正式弟子授課，不得進入藏經閣二層以上。做滿三年，有一次機會參加外門小比。成績優異者，可破格錄入外門。”
他頓了一下。
“這三年里，你是雜役，不是弟子。沒人教你，沒人管你。練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練不好是你自己的命。你愿意嗎？”
秦墨沒有猶豫。
“愿意。”
方遠山點了點頭。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扔給秦墨。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株青松，背面刻著“雜役·秦墨”四個字。
“明日卯時，跟我走。”
---
方遠山三人被安排在城中的客舍休息。
秦墨攥著那塊木牌，走出鎮石塔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鎮石塔的光從白天的熾白轉為昏黃，像一盞巨大的油燈懸在城池上空。
周鐵從后面追上來。
“方仙師說的那三處改動，你記住了？”
秦墨點頭。
“記住了就好。”周鐵的聲音比平時輕，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你爹娘要是知道你能進青崖宗——”
“只是雜役。”
“雜役也是青崖宗的門。”周鐵看著他，“石城有多少人想進青崖宗的門，一輩子都進不去。你進去了。”
秦墨沒說話。他把木牌翻過來，“雜役·秦墨”四個字在鎮石塔的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周鐵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秦墨一個人站在城墻上。他把木牌揣進懷里，和那本手抄的《養氣訣》放在一起。視野角落，那行淡金色的字還在。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7%
他拔出那把舊鐵劍。
起手式。腰胯發力七分，手腕三分。劍尖震顫，劈勁化為震勁。
回身斬。腳趾抓地，力從腳踝起，過膝、過胯、過腰，最后到肩。肩膀不動，劍先到。
進步刺。三步連進，劍勢如虹。但他開始想，三步之后，如果對手擋住了，該怎么辦。
方遠山說，劍法到了最盛，也到了最老。
但秦墨不這么想。
他站在城墻上，一遍又一遍地練。視野里的數字安靜地跳動著。
58%
59%
60%
城墻外面，黑霧翻涌。城墻里面，少年揮劍。
鎮石塔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城墻上。影子跟著他的動作，從起手式到回身斬，從回身斬到進步刺。三步走完，劍勢最盛。
他沒有停。
**步。
這一步方遠山沒教過。周鐵沒教過。《松風**劍訣》里也沒有這一步。
但秦墨踏了出去。
劍勢在最盛的那一剎那，沒有變老。**步踏出去的瞬間，他的身體微微側轉，劍尖從直刺變為斜挑。力量從腳底重新涌上來，灌入腰胯，再過手腕，最后匯聚在劍尖。原本已經走到盡頭的劍勢，忽然又往前遞了三寸。
視野里，那行淡金色的字猛地一跳。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61%
不對。
不是61%。
數字跳了一下，然后變了。不是數字變了，是數字后面的字變了。
松風**劍訣·自改熟練度 1%
秦墨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劍收回來，重新擺出起手式。
頭頂是鎮石塔昏黃的光。腳下是古老的城墻。城墻外面，黑霧無邊。
他揮劍。
---
客舍的窗戶開著。
方遠山站在窗前，看著城墻上那個揮劍的身影。天色已暗，那少年的輪廓幾乎融化在夜色里，只有劍鋒偶爾反射鎮石塔的光，亮一下，又暗下去。
程硯秋走到他身后。
“師父，那少年的靈根確實是下品雜靈根？”
“是。”
“但他的劍……”
方遠山沒有回答。他看著城墻上那個不知疲倦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硯秋，你知道靈根是什么嗎？”
程硯秋想了想。“修士吸納天地元氣的根基。靈根越好，吸納元氣的速度越快，修行的上限越高。”
“那是書上的說法。”方遠山說，“我在青崖**了三十年，見過上品靈根的天才，也見過下品雜靈根的庸才。天才有的成了真傳，有的半途隕落。庸才有的默默無聞，有的……”
他沒有說下去。
城墻上，那個少年又揮出一劍。這一劍的軌跡和之前所有的劍都不一樣——劍勢走到盡頭的時候，他踏出了**步。劍尖在幾乎不可能的角度上，又往前遞了三寸。
方遠山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有的，走出了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他把窗戶關上。
“明日卯時，啟程回宗。”
“周鐵跟我說，你想入青崖宗。”方遠山的語氣很直接，“把手伸出來。”
秦墨伸出右手。方遠山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一股極細微的暖意順著經脈鉆進來，在他體內游走了一圈。片刻后，方遠山收回手指，眉頭皺了起來。
“下品雜靈根。”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沒什么起伏，像是在說“今天是晴天”一樣平淡。但他身后的女弟子蘇晚眼神動了動，看了秦墨一眼，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很熟悉的東西——秦墨在石城見慣了這種目光。不是鄙夷，更接近于一種憐憫。像看一個明知會輸還要上場的人。
“周鐵，”方遠山轉向老兵，“你跟了我三年雜役，應該知道青崖宗的規矩。下品雜靈根，入不了外門。”
“我知道。”周鐵的聲音很平靜，“所以我只求方仙師給他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讓他練一遍。”
方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他身后的男弟子程硯秋忽然開口：“師父，既然來了，看看也無妨。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方遠山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又看了看秦墨，終于點了點頭。
“練什么？”
秦墨握緊手里的劍。
“劍。”
---
鎮石塔下的空地，是石城唯一能看見天空的地方。
秦墨站在空地中央。方遠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程硯秋和蘇晚站在他身后。周鐵靠在一根石柱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秦墨閉上眼。
他練《松風**劍訣》已經三個月了。周鐵教了他三招——起手式、回身斬、進步刺。剩下的三十三招，周鐵沒見過，教不了。秦墨只能自己琢磨。他把那三招翻來覆去地練，練到每一個動作都刻進骨頭里，練到閉著眼也能使出。
然后他開始改。
起手式原本是從上往下的斜劈，力道沉在手腕上。他改了發力的位置，把力從手腕移到腰胯，劈出去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威力大了，但收招慢了半息。他又改，在收招的時候加了一個轉腕的動作，劍勢不停，直接接入下一招。
視野里的數字在跳動。
從31%到35%。從35%到42%。從42%到51%。
每改一處，數字就跳一格。改錯了，數字會跌。改對了，漲得比單純苦練快得多。三個月下來，他改了大大小小十幾處。
他睜開眼。
起手式。
鐵劍從上往下斜劈出去。劍鋒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他的身體隨著劍勢前傾，像一張拉開的弓，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劍尖那一點上。
方遠山的眉頭動了一下。
秦墨沒有停。起手式之后緊跟著回身斬——身體旋轉，劍隨身轉，劃出一道弧線。這一招原本是防守反擊的招式，但秦墨改了旋轉的角度，把防守的動作壓縮到最小，反擊的劍勢拉得更長。
然后是進步刺。
劍身平直刺出，腳下同時前踏三步。每一步落地，劍尖就往前遞出一寸。三步走完，劍勢達到最盛。
三招使完，秦墨收劍而立。
空地上安靜了一會兒。方遠山沒說話。程硯秋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而是一種審視。蘇晚微微張著嘴，那副憐憫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驚訝取代了。
“這套劍法，誰教你的？”方遠山問。
“周叔。”秦墨說，“他教了我三招。”
“剩下的呢？”
“自己琢磨的。”
方遠山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秦墨面前，伸手拿過那把舊鐵劍。他看了一眼劍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缺口，有新有舊。舊的缺口是周鐵留下的，新的是秦墨三個月來練出來的。
“你改了幾處？”
“十七處。”
“哪十七處？”
秦墨一一說了。從起手式的發力點，到回身斬的旋轉角度，到進步刺的步法節奏。他每說一處，方遠山的眉頭就皺得更深一分。
等秦墨說完，方遠山把劍還給他。
“你的靈根確實是下品雜靈根。我沒有看錯。”
秦墨沒說話。
“但你的劍，有三處改得不對。”
秦墨愣了一下。
“起手式把力從手腕移到腰胯，方向對了，但你移得太多。腰胯發力七分，手腕留三分。你把手腕的力量全撤了，劍勢是猛了，但收不住。你加的那個轉腕動作，是在補救，不是解決。”
方遠山說著，并指為劍，原地做了一個斜劈的動作。他的動作很慢，慢到秦墨能看清他身體里每一塊肌肉的運動。
“看清楚。腰胯發力七分，手腕三分。力到了劍尖不是結束，是開始。手腕的三分力讓劍尖震顫，把劈勁變成震勁。這樣收招的時候，劍勢是活的，不需要轉腕。”
秦墨盯著方遠山的手指。他視野的角落里，那行淡金色的字忽然跳動了一下。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3%
不是52%。是53%。直接跳了一格。
“第二處。”方遠山繼續說，“回身斬你把防守的動作壓縮了，思路是對的。劍法到了最后，確實不該有純粹的防守。但你壓縮的方式錯了。你不是把防守去掉，你是把防守變成了反擊的前奏。回身的時候肩膀先動，這是大忌。肩膀一動，對手就知道你要轉身。”
他又做了一個動作。慢得像是水中的游魚。
“回身不是從肩膀開始的。是從腳底。腳趾抓地，力從腳踝傳上來，過膝、過胯、過腰，最后才到肩。等對手看到你肩膀動的時候，你的劍已經到他脖子上了。”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7%
“第三處。”方遠山看著他，“你的進步刺，三步節奏是對的。但你只進不退。三步走完，你的劍勢到了最盛，但也到了最老。如果對手擋住了，你沒有退路。”
“劍法里沒有退路。”秦墨說。
方遠山看著他。
“這句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誰教你的？”
“……自己想的。”
方遠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手背到身后，轉過身，走向石凳。走了三步，停下來。
“周鐵。”
周鐵站直了身體。
“你教了他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方遠山重復了一遍。他轉過頭，看向秦墨，“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
“秦墨。”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么，“青崖宗外門的規矩，下品雜靈根不收。這是祖師爺定下的，我改不了。”
周鐵的臉沉了下去。秦墨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但外門雜役的規矩，由我說了算。”
方遠山轉過身來，看著他。
“青崖宗外門雜役，每日寅時起床，打掃庭院、挑水劈柴、跑腿送信。月領最低等丹藥一瓶，基礎功法一份。不得旁聽正式弟子授課，不得進入藏經閣二層以上。做滿三年，有一次機會參加外門小比。成績優異者，可破格錄入外門。”
他頓了一下。
“這三年里，你是雜役，不是弟子。沒人教你，沒人管你。練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練不好是你自己的命。你愿意嗎？”
秦墨沒有猶豫。
“愿意。”
方遠山點了點頭。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扔給秦墨。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株青松，背面刻著“雜役·秦墨”四個字。
“明日卯時，跟我走。”
---
方遠山三人被安排在城中的客舍休息。
秦墨攥著那塊木牌，走出鎮石塔空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鎮石塔的光從白天的熾白轉為昏黃，像一盞巨大的油燈懸在城池上空。
周鐵從后面追上來。
“方仙師說的那三處改動，你記住了？”
秦墨點頭。
“記住了就好。”周鐵的聲音比平時輕，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你爹娘要是知道你能進青崖宗——”
“只是雜役。”
“雜役也是青崖宗的門。”周鐵看著他，“石城有多少人想進青崖宗的門，一輩子都進不去。你進去了。”
秦墨沒說話。他把木牌翻過來，“雜役·秦墨”四個字在鎮石塔的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周鐵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秦墨一個人站在城墻上。他把木牌揣進懷里，和那本手抄的《養氣訣》放在一起。視野角落，那行淡金色的字還在。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57%
他拔出那把舊鐵劍。
起手式。腰胯發力七分，手腕三分。劍尖震顫，劈勁化為震勁。
回身斬。腳趾抓地，力從腳踝起，過膝、過胯、過腰，最后到肩。肩膀不動，劍先到。
進步刺。三步連進，劍勢如虹。但他開始想，三步之后，如果對手擋住了，該怎么辦。
方遠山說，劍法到了最盛，也到了最老。
但秦墨不這么想。
他站在城墻上，一遍又一遍地練。視野里的數字安靜地跳動著。
58%
59%
60%
城墻外面，黑霧翻涌。城墻里面，少年揮劍。
鎮石塔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城墻上。影子跟著他的動作，從起手式到回身斬，從回身斬到進步刺。三步走完，劍勢最盛。
他沒有停。
**步。
這一步方遠山沒教過。周鐵沒教過。《松風**劍訣》里也沒有這一步。
但秦墨踏了出去。
劍勢在最盛的那一剎那，沒有變老。**步踏出去的瞬間，他的身體微微側轉，劍尖從直刺變為斜挑。力量從腳底重新涌上來，灌入腰胯，再過手腕，最后匯聚在劍尖。原本已經走到盡頭的劍勢，忽然又往前遞了三寸。
視野里，那行淡金色的字猛地一跳。
松風**劍訣·殘篇熟練度 61%
不對。
不是61%。
數字跳了一下，然后變了。不是數字變了，是數字后面的字變了。
松風**劍訣·自改熟練度 1%
秦墨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劍收回來，重新擺出起手式。
頭頂是鎮石塔昏黃的光。腳下是古老的城墻。城墻外面，黑霧無邊。
他揮劍。
---
客舍的窗戶開著。
方遠山站在窗前，看著城墻上那個揮劍的身影。天色已暗，那少年的輪廓幾乎融化在夜色里，只有劍鋒偶爾反射鎮石塔的光，亮一下，又暗下去。
程硯秋走到他身后。
“師父，那少年的靈根確實是下品雜靈根？”
“是。”
“但他的劍……”
方遠山沒有回答。他看著城墻上那個不知疲倦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硯秋，你知道靈根是什么嗎？”
程硯秋想了想。“修士吸納天地元氣的根基。靈根越好，吸納元氣的速度越快，修行的上限越高。”
“那是書上的說法。”方遠山說，“我在青崖**了三十年，見過上品靈根的天才，也見過下品雜靈根的庸才。天才有的成了真傳，有的半途隕落。庸才有的默默無聞，有的……”
他沒有說下去。
城墻上，那個少年又揮出一劍。這一劍的軌跡和之前所有的劍都不一樣——劍勢走到盡頭的時候，他踏出了**步。劍尖在幾乎不可能的角度上，又往前遞了三寸。
方遠山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有的，走出了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他把窗戶關上。
“明日卯時，啟程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