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塑料袋舉起來，隔在兩個人中間。

“我累了。”

他直起身，沒有勉強。

拍了拍我的頭頂：“那早點睡。”

手機響了一聲。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邊回消息邊說：“楚楚說她心情不好，我打個電話問問。”

我轉身推開院門。

院子里的廊燈沒開，我也沒按開關。

身后傳來他撥號的聲音。

進了門，我沒開燈，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然后走進自己房間。

書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雅思詞匯書。

旁邊壓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電子機票確認單。

出發日期：明天。

我伸手把機票和詞匯書一起收進抽屜里。

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再見。

手機亮了。

阿瑤的消息：

氣死我了！今年龍舟賽徹底沒意思了。

咱倆說好的，誰先離開這個破鎮，另一個一個月之內必須來看她。

我看了很久。

打出五個字，又刪掉。

重新打。

“姐妹，我什么時候賴過你的賬？”

......

凌晨四點半，鬧鐘沒響我就醒了。

窗外天還是青灰色的，鎮上的雞開始叫。

行李箱前天夜里就收好了，立在衣柜旁邊。

我把被子疊好，床單扯平，枕頭擺正。

書架最下面一層，有一個鐵皮餅干盒。

藍色的，蓋子上印著褪色的丹麥曲奇圖案。

我蹲下來，把它抽出來打開。

最上面是一架紙飛機。

已經有些發黃，機翼折痕處快要斷開了。

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南永遠第一名！

小學四年級，他坐我后排，上課偷偷折的。

扔過來砸到我后腦勺，被老師罰站了一節課。

下面是初中的合照、高中他塞進我課桌的紙條。

疊成各種形狀，三角形、愛心、青蛙。

內容都差不多。

第三節課后到操場。

食堂給你帶了雞腿。

數學卷子借我抄一下。

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初三畢業那天，在老教學樓的天臺。

他蹲著，我趴在他背上，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他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比紙飛機上的端正些，但還是歪。

陪你考最好的大學，說到做到。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看了一會兒。

然后一件件放回去。

蓋上蓋子，推回書架最下層。

起身時目光落在桌面上。

一摞課本，是江硯的。

上學期末他落在我這兒的，一直沒拿走。

旁邊還有他的一個充電器，線繞得亂七八糟。

我找了一張便簽紙，寫了幾行字：

課本在書桌第二層，充電器在抽屜里，手表在床頭柜。

寫完，想了想，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祝你和楚楚，高考順利

便簽貼在臺燈底座上。

我拉起行李箱，從房間走到客廳。

我爸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里攥著車鑰匙。

茶幾上放著兩個塑料袋，一袋粽子，一袋我媽腌的咸鴨蛋。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起身接過行李箱。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把粽子和鴨蛋塞進我背包側兜里。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后只是幫我把外套領子翻好。

車子發動的聲音很輕。

經過鎮口牌坊的時候，晨霧還沒散。

我沒有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