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妙嫣繼續說：“臣妾會每日親去探望，給姐姐送藥膳補身子。”

藥膳。

上一回她送的藥膳里擱了三錢附子，我吐了兩天血。

“不必了。”

宋祁忽然開口。

我以為他要發落我。

“從今天起，顧氏搬到朕寢殿旁的配殿去住。”

大殿內發出一陣喧嘩。

配殿，緊挨龍寢，整個后宮只有先皇后住過。

顧妙嫣的臉色瞬間僵硬。

“皇上圣明。”

宋祁擺手退朝。

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

“別得意，你那個小本本，朕還沒看完。”

我被太監送出大殿，走到轉角處，一只手從柱子后面伸出來，扣住了我的手腕。

顧妙嫣。

指甲掐進皮肉里，力道精準。

笑容還掛著。

“姐姐，從來沒有人在皇上跟前耍花招還全身而退。”

“你以為搬去配殿就安全了？”

她湊到我耳邊，吐字很輕。

“配殿隔壁那間房，住過的上一個人，是前朝的端妃。”

“她在里面待了三天，**天自己拿簪子扎了滿臉的窟窿。”

她松開手，嗤笑道：“姐姐好好歇著，明天妹妹來給你送安神藥。”

“小主，這安神藥……味道不對。”

青梅端著碗，手指在抖。

配殿是昨天剛搬的，屋里只撥了一只炭盆。

我接過碗聞了聞。

“倒了。”

“可您的舊疾一直……她送來的東西，什么時候能入口了？”

青梅咬著嘴唇出去了。

她不知道，我的藥三個月前就斷了。

這三個月來，每到入夜胸口就悶得喘不動，半夜被自己嗆醒，枕巾上沾著腥血氣。

我在香爐里添了一塊安息香。

門被推開的時候，我正閉眼靠在塌上。

“姐姐搬了新住處，妹妹好歹來暖暖灶。”

顧妙嫣穿著織錦裙，手里抱著個錦盒，身后跟了四個宮女。

她在我的對面坐下，把錦盒推過來。

“爹爹托人從老家帶來的年禮。”

我看著那盒子沒動。

上次爹爹托人捎東西，是一封信。

信上寫的是入宮是為家族盡忠，莫要忘了本分。

本分？

他的本分是把嫡出的女兒送進宮門送死，換他妙嫣的榮華富貴。

“姐姐不看看？”

她歪著頭。

我掀開盒蓋。

里面是一條白綾。

上面壓了一張帖子。

爹的字：“吾女清棠親啟：宮中兇險，女兒當知進退。”

“妙嫣貴為貴妃，一榮俱榮，爾當輔之。

若自覺無力周全，不如早做決斷，免得拖累家門。”

那個“棠”字最后一筆拖得很長。

小時候他教我寫字的時候……不對。

他從沒教過我寫字。

教的是顧妙嫣。

手指一點一點收緊，帖子被攥成了一團。

松開的時候，掌心里全是汗。

“爹爹也是疼你。”

妙嫣從旁邊取過帕子。

“人活著不開心，何苦強撐呢。

這條白綾是上好蠶絲織的，掛上去不勒痕。”

“保你不疼的。”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燒了三天，身上起疹子疼得在床上打滾。

丫鬟跑去主院求救，爹爹正給妙嫣挑出嫁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