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落地的時候，我聽見外頭有人說：“抬穩點，別把貨磕壞了。”
另一個笑了聲：“放心，活著送進去就行。明早還能不能喘氣，跟咱們沒關系。”
我腦門磕在轎門上，疼得眼前發黑，聽見這兩句，倒一下清醒了。
看來我不是來出嫁的。
我是來交貨的。
轎子里一股草紙混著香灰的味兒，熏得人想吐。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嫁衣，紅得發烏，袖口繡著壽紋，怎么看都不像給活人穿的。
腕子上纏著紅繩，繩尾還墜著一枚冰涼的銅錢。
腦子里那些不屬于我的記憶猛地頂了上來。
原主也叫沈霧，娘死得早，爹是個廢物，后娘更是個狼心狗肺的。三天前，她收了村長家八萬八，把我賣給宋家那個死了三年的大少爺配冥婚。
原主跑過三回。
前兩回被打回來，第三回，直接從井里撈了尸。
然后我就來了。
我先摸了摸脖子，又按了按心口。
還跳著。
那就行。
我把頭上的金簪拔下來塞進袖子里，又把耳墜摘了。不管待會兒是拜堂還是送命，先把值錢的揣上再說。
不拿白不拿。
鞭炮聲忽然停了。
有人在外頭扯著嗓子喊：“新娘下轎”
我沒動。
那人頓了頓，又喊了一遍：“新娘子，下轎了！”
我還是沒動。
這回終于有人忍不住了，“刷”一下掀開轎簾，一張抹得死白的臉懟到我面前。
媒婆。
年紀不小了，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咧著嘴沖我笑：“姑娘，吉時到了，快些吧，別誤了時辰。”
我看著她，開口第一句：
“尾款呢？”
她愣住了：“什么？”
“我說尾款。”我把蓋頭往上一掀，慢吞吞看著她，“八萬八是**價，不是*****。你們這單這么急，又是半夜，又是死人的，還不許我另算？”
媒婆那張臉當場僵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掀著蓋頭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不小，白燈籠掛了一圈，風一吹晃得人心里發毛。正中央擺著一口黑漆棺材，棺蓋上綁著朵紅綢花，怎么看怎么晦氣。兩邊站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表情都怪，像怕，又像興奮，眼睛直往我身上瞟。
媒婆臉都漲紅了，伸手就來抓我：“你給我下來！”
我反手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