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船------------------------------------------。，終年不見陽光。灰白色的霧氣濃稠得像實質(zhì)，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將一切都染上死寂的顏色。沒有海鳥，沒有游魚，甚至連波浪都顯得懶洋洋的，仿佛連大海都不愿意在這里多停留一秒。。，在海風(fēng)中無力地飄搖著。船體上到處是戰(zhàn)斗留下的痕跡——刀痕、彈孔、燒灼的焦痕，一層疊著一層，訴說著它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慘烈。船頭的牛角骷髏旗還在，只是顏色已經(jīng)褪得差不多了，看上去灰蒙蒙的。，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尸骨。——有人握著劍，有人抱著樂器，有人倒在同伴身旁。他們的血肉早已被時間消磨殆盡，只剩下慘白的骨架，與這艘船融為一體。。。。，這艘船的甲板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銀色的光。陣法紋路浮現(xiàn)，一個人影從光芒中走出——灰藍(lán)色皮草長袍，銀狐毛領(lǐng)，墨黑的長發(fā)在海霧中微微飄動。，看著眼前的一切。，很久。。尤奇、約克遜，還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卻每天都朝她笑的船員們。她記得他們唱歌時的樣子，記得他們喝酒時的豪邁，記得布魯克每天追著她問問題的熱情。。。
她走進(jìn)船艙，一間一間地看。餐廳里還擺著沒吃完的食物，已經(jīng)干枯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宿舍里的吊床還在輕輕晃動，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音樂室里，樂器整齊地排列著，落了厚厚的灰。
甲板上，她找到了布魯克的“身體”——不，應(yīng)該說是他留下的痕跡。那個爆炸頭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幾根散落的發(fā)絲，和一把被小心安放在旁邊的小提琴。
咒紗拿起那把琴。琴弦早已銹斷，琴身上也布滿了裂痕，但她還是認(rèn)得出——這就是布魯克每天拉的那一把。他曾經(jīng)用這把琴，給她拉過幾百首曲子，從歡快的舞曲到憂傷的敘事詩，從晨光初現(xiàn)到月落星沉。
她輕輕撥了一下銹跡斑斑的琴弦。琴弦發(fā)出一聲嘶啞的低鳴，像是一聲嘆息。
咒紗沒有說話。
她把琴放回原處，走出船艙，在甲板上坐了下來。
沒有哭。
她已經(jīng)很久很多年沒有流過眼淚了。不是不難過，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哭了。
但她也沒有離開。
魔力還很充足，足夠她發(fā)動空間魔法離開這片死地。但她沒有走，而是在這艘幽靈船上待了下來。每天，她都會坐在甲板上，雙手合十，低聲念著某種古老的語言。那不是任何**的語言，而是魔法師之間流傳的安魂咒文。一遍又一遍，日復(fù)一日。
她在為他們祈禱。
希望他們的靈魂能夠安息，希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還能唱歌，希望那片大海比這一片溫柔一些。
船在霧氣中漂流，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咒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片不見天日的海域里，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直到有一天。
霧氣忽然開始變淡了。
不是消散，而是被船甩在了身后。船體緩緩駛出了那片最濃密的霧區(qū)，周圍的光線雖然仍然灰蒙蒙的，但已經(jīng)不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濃稠。隱約間，甚至可以看到頭頂有光透下來——
那是陽光。
咒紗抬起頭，看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天光，沒有說話。
船繼續(xù)漂流。不知又過了多久，遠(yuǎn)處的海面上出現(xiàn)了一艘船的影子。
那艘船正朝這個方向駛來。船帆在海風(fēng)中獵獵作響，船身線條流暢而漂亮，與這艘殘破的幽靈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船頭上站著一個男人，披著深紅色的船長披風(fēng)，嘴角掛著自信到囂張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一個戴著眼鏡的金發(fā)男子正皺著眉，舉著望遠(yuǎn)鏡。
“賈巴，看到什么了？”紅披風(fēng)的男人問。
“幽靈船。”斯克巴·賈巴放下望遠(yuǎn)鏡，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很破舊，應(yīng)該漂了很久了。船上有尸骨。羅杰，我建議繞開它，這種地方——”
“繞開？為什么要繞開？”哥爾·D·羅杰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看到冒險時獨有的興奮光芒簡直要從眼眶里蹦出來，“那可是幽靈船！說不定上面有寶藏！”
“你就是想上去看看對吧。”西爾巴茲·雷利嘆了口氣，手指**太陽穴。他穿著隨意的襯衫，腰間掛著一把劍，看起來比羅杰沉穩(wěn)得多，“賈巴說得對，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
“所以才有趣啊！”
“……”
雷利和賈巴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奈。
“我上船去看看！”羅杰已經(jīng)開始摩拳擦掌了，“你們要是害怕就在船上等著——”
“誰害怕了！”雷利額頭青筋一跳，“我是說這太危險了！”
“海賊還怕什么危險！”
兩人爭執(zhí)不下的時候，船已經(jīng)離幽靈船越來越近了。海風(fēng)把對面船上的聲音吹了過來——或者說，把對面船上的“歌聲”吹了過來。
那是一道很輕很輕的哼唱。
女神。
旋律悠揚而略帶憂傷，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訴說著什么。海風(fēng)將那道歌聲送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
羅杰停止了爭吵，豎起耳朵。
雷利也怔了怔。
“……那是《賓克斯的美酒》。”賈巴低聲說。
船上安靜了幾秒。
“決定了，”羅杰咧嘴一笑，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我要上去。”
“喂——”
沒等雷利說完，羅杰已經(jīng)一個箭步躍起，跳上了幽靈船的船舷。雷利罵了一聲，只好跟上。賈巴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甲板上，他們看到了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他們，坐在船尾，灰藍(lán)色的皮草長袍在海霧中輕輕飄動。銀狐毛領(lǐng)蓬松地裹著她的肩頭，長發(fā)如墨瀑般散落，在海風(fēng)中微微揚起。她正在哼唱，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誰的夢。
在她面前，整齊地排列著一具具白骨。
每一具白骨旁邊，都放著一件樂器——有的是一把斷了弦的小提琴，有的是一面破了皮的鼓，有的是一支銹跡斑斑的號。那些白骨被仔細(xì)地整理過，安放在甲板上，像是在靜靜聆聽著她的歌聲。
羅杰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那些白骨。
而是因為那個背影。
明明只是一個人坐在那里，卻讓人覺得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
歌聲停了。
“遇到鬼魂都不跑嗎，”女人的聲音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會被吃掉哦。”
她轉(zhuǎn)過頭來。
那一瞬間，羅杰、雷利、賈巴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容貌。不是驚艷——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很多——而是……那種超越了“美”這個字本身的存在感。眉眼精致得像是用月光和冰雪雕琢出來的，淺紫色的眼眸里裝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肌膚冷白勝雪，在灰蒙蒙的霧光中泛著幽幽的冷色。
她身上穿的顯然不是凡物——灰藍(lán)色皮草長袍的外層面料流動著淡淡的光華，像是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再釋放出來；內(nèi)搭是月白色的中式交領(lǐng)短衫，腰間束著寬版棕皮腰封，銅扣冷光凜冽，下搭高腰黑皮短褲，將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完全露出來。冷白的肌膚與硬朗的皮革形成極致的反差，不是刻意張揚，卻藏不住那抹艷色。
羅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年代的幽靈，都長得這么好看嗎？”
咒紗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個人身上的氣運，強得驚人。如同正午的烈日，金光閃閃，幾乎要刺傷她的眼睛。他身后那個戴眼鏡的金發(fā)男人也是，氣運醇厚而深沉，像是一壇陳年的老酒。還有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賈巴——氣運同樣不弱。
比倫巴海賊團(tuán)強太多了。
“這不是幽靈船，”咒紗緩緩站起身，長袍垂落到腳踝，“這是我朋友的船。”
“朋友？”雷利皺眉，目光掃過甲板上的白骨，“你是說這些……”
“倫巴海賊團(tuán)，”咒紗說，“一支以音樂為核心的海賊團(tuán)。他們的夢想是把《賓克斯的美酒》傳遍世界。”
羅杰沉默了。雷利也沉默了。
片刻后，羅杰大步走到那些白骨面前，蹲下身，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了一圈。然后他站起身，摘下船長帽，朝那些白骨微微低了一下頭。
“他們死了多久了？”他問。
“兩年多。”
“你在這里待了多久？”
“很久。”
羅杰轉(zhuǎn)過身，看著咒紗。那雙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直白的、毫不掩飾的認(rèn)可。
“我佩服他們，”他說，“能把歌唱到這種地方的家伙，一定都是好樣的。”
咒紗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她在這艘船上待了那么久，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談?wù)撍麄儭２皇菄@息，不是可憐——而是像在談?wù)撘蝗褐档米鹁吹膶κ忠粯印?br>“你們是海賊？”
“哥爾·D·羅杰！”羅杰拍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羅杰海賊團(tuán)的船長！后面那個戴眼鏡的臭老頭是雷利，我的副船長！那個一臉嚴(yán)肅的是賈巴！”
“誰是臭老頭！”雷利額頭上蹦出青筋。
咒紗看著他們吵吵鬧鬧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熟悉。兩年前，也有一群人是這樣吵吵鬧鬧的，也是這樣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執(zhí)不休，也是這樣……在爭執(zhí)完之后，坐下來一起喝酒唱歌。
“你們不怕死嗎？”她忽然問。
羅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來：“怕啊！當(dāng)然怕！但當(dāng)了海賊，就要有葬身大海的覺悟嘛！對吧，雷利！”
雷利推了推眼鏡，難得沒有反駁他：“說得沒錯。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后悔。”
咒紗垂下眼簾，看著甲板上那些安靜的白骨。
“又是一群不要命的笨蛋。”她輕聲說。
“什么？”
“沒什么。”她抬起頭，淺紫色的眼睛看著羅杰，“我想在你們的船上待一段時間。不會太久，只是……想聽點熱鬧的聲音。”
羅杰和雷利對視一眼。
“好啊！”羅杰咧嘴笑了，毫不猶豫地點頭，“正好我們船上缺個管事的！雷利這家伙太愛嘮叨了，我都快被他煩死了！”
“誰嘮叨了！！！”
“你看你看，又開始了——”
咒紗站在幽靈船的甲板上，看著他們拌嘴。海霧從她身側(cè)流過，將她的長發(fā)吹得飄起來。
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樣吵鬧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