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這樣就能還清恩情。
但他忘了一件事——恩情不是銀子，不能用數量計算。
你越還，對方越覺得你欠得更多。
因為你的“還”本身，就在不斷提醒對方“我救過你”。
這是一種隱形的暴力。
施恩者用“恩情”勒住受恩者的脖子，受恩者用“償還”勒住自己的脖子。
兩百年下來，裴燼的脖子上全是勒痕。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還不起，就不還了。
既然欠著不舒服，那就把債主全殺了。
沒有債主，就沒有債。
這個邏輯很魔修。
但裴燼不是天生的魔修——他是被逼成魔修的。
因為正道容不下一個“被拯救后想要自由”的人。
在正道眼里，恩情是神圣的，你必須感恩戴德一輩子，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裴燼選擇忘恩負義。
他屠了沈家滿門。
然后他發現一個問題——名單上漏了一個人。
沈照雪。
沈明川的**，那年八歲。
裴燼記得她。
她出生時他正好在沈家，沈明川抱著襁褓里的嬰兒，笑著說“照雪，照雪，像雪一樣干凈”。
當時裴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又一個要保護的人。
兩百年了。
他保護過太多人，每一個都像一根繩子，把他綁在原地。
他以為自己是在守護，其實是在被囚禁。
他不想再保護任何人了。
所以找到沈照雪的時候，他本來要殺她的。
但她說了一句話。
“你受傷了。”
裴燼愣住。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第一次有人看見“裴燼”而非“魔修”或“恩人”或“替身”。
她看見他受傷了。
不是“裴大人您辛苦了”，不是“裴大哥多謝救命之恩”，不是“裴照你去休息吧”。而是“你受傷了”。
主語是“你”。
不是“裴大人”，不是“裴大哥”，不是“裴照”。
是你。
裴燼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那不是心。
他的心三百年前就死了。
裂開的是他以為早就沒有的東西——被人看見的渴望。
所以他沒殺她。
沈照雪知道裴燼沒殺她的原因。
不是因為她有用，不是因為她是沈明川的女兒，甚至不是因為那句“你受傷了”。
是因為她讓他困惑了。
裴燼是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
他滅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