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豆漿------------------------------------------，青牛鎮。，老板是個佝僂著腰的老頭，手腳麻利地舀著豆漿，嘴里吆喝著：“熱豆漿嘞——三文錢一碗，加糖四文！”，面前擺著一碗熱豆漿，兩根油條。，頭發隨意束在腦后，五官輪廓深邃，眉宇間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英俊那么簡單，而是像一把藏鋒的古劍，明明毫無氣勢外泄，卻讓人不敢直視。，青牛鎮沒有人敢直視他，因為根本沒人注意他。，像這街角的一塊石頭，一碗豆漿，自然得過分。“老板，再來一碗。”年輕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好嘞！”老頭提著銅壺過來，一邊倒豆漿一邊絮叨，“小伙子，你不是咱們鎮上的人吧？面生。嗯，路過。路過？”老頭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你這穿著打扮，是去青云宗拜師的？我勸你別去了，這幾天不太平。”，夾起油條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才問：“怎么不太平？”：“你還不知道？三宗聯盟要滅青云宗！就是今天！我那侄子在青云宗當雜役，昨晚連夜跑回來的，說是血光之災啊！”老頭說得唾沫橫飛，“三個大宗門**一個小宗門，這不是欺負人嘛！可誰管呢？人家拳頭大！”，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知道很多事情。
比如他知道這個豆漿攤的老頭年輕時是個采花賊，被仇家廢了修為才躲到這里賣豆漿。比如他知道對面茶館里坐著的那個胖商人今晚會被他小舅子下毒。比如他知道十里外青云宗的山門已經被人圍了，三個筑基期的老東西正逼一個練氣期的女娃娃交出什么東西。
他還知道——三千年前，他是仙界第一人，無極道祖。
他更知道，三年前他轉世歸來，魂魄歸位的那一刻，就恢復了全部記憶和全部修為。
不，比前世更強。
前世的他站在仙界之巔，卻感覺頭頂還有一層天花板，摸得到，捅不破。那是天道設下的極限。所以他選擇兵解轉世，以完美之體重來一次。
轉世很成功。
成功到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現在的身體比前世巔峰時期還強三分。
至于那些在他轉世時暗中布陣、想讓他魂飛魄散的“好徒弟好朋友”們——
葉無塵放下筷子，嘴角微微上揚。
不急。
先喝完這碗豆漿。
“老板，再來一碗。”
老頭瞪大眼睛：“你都喝三碗了！”
“好喝。”葉無塵面不改色。
老頭嘀咕著又倒了一碗，心里暗罵這人是不是豬變的。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豬變的”年輕人，曾經一口仙氣吹滅過十萬魔軍。
葉無塵端起**碗豆漿，喝得很慢。
他在等。
等一個人。
前世他推演天機，算出這一世會有一個混沌靈體降世，那是補全天道的唯一鑰匙。沒有這個人，他就算破開天道也沒用——天道碎了，世界就碎了。
所以他一直在找。
三天前，他感應到了——就在這附近。
就在青云宗。
“青云宗……”葉無塵喃喃一句，把碗里最后一滴豆漿喝干凈，丟下一塊碎銀子，“不用找了。”
老頭的眼睛瞬間亮了：“這、這夠一個月的了！小伙子你——”
話沒說完，他一抬頭，面前的凳子已經空了。
灰布長衫的年輕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老頭打了個哆嗦，低頭看看手里的銀子，又抬頭看看空蕩蕩的凳子。
“見鬼了。”
他嘀咕一聲，把銀子塞進懷里，決定今天提前收攤。
而此時的葉無塵，已經站在了青云宗山門外三里處的一棵老松樹頂上。
負手而立，衣袂不飄。
他低頭看去——
青云宗的山門不大，依山而建，幾座殿宇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腰。護山大陣已經亮了，淡青色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整個宗門罩在里面。
光罩在顫抖。
每顫抖一下，就有一道裂紋爬上去。
山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一**人。
三面旗幟獵獵作響——落霞宗、金刀門、玄陰教。
三宗聯盟，來了至少五百人。
最前面站著三個老者，氣勢最盛。葉無塵掃了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修為——兩個筑基中期，一個筑基后期。
在凡人眼里，這是神仙般的存在。
在葉無塵眼里，連螞蟻都算不上。
“青云宗的小娃娃們！”筑基后期的那個老者開口了，聲音如滾雷般傳遍四野，“老夫給你們最后一炷香的時間！交出洛青衣，交出宗門功法，自碎靈根，老夫可以饒你們一命！”
他的聲音里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護山大陣內，青云宗弟子們面色慘白。
宗主洛天行站在最前面，嘴唇發紫，渾身顫抖。他的修為只有練氣九層，連一個筑基初期的都打不過，更何況三個。
但他沒有退。
他的身后，站著一個少女。
少女大約十七八歲，穿一身青色長裙，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起。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畫中仙，眉目如遠山含黛，但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和倔強。
她的嘴角有血跡，左臂上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洛青衣。
青云宗宗主之女，練氣六層。
在整個修仙界，這修為不值一提。
但她此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爹，”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穩，“讓我出去。”
洛天行猛地回頭：“你說什么胡話！”
“他們沒有拿到我之前不會善罷甘休的。”洛青衣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我出去了，你們至少能活。”
“你放屁！”洛天行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打完自己先紅了眼眶，“老子就是死，也不會把你交出去！”
洛青衣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浮起一個紅印。她沒哭，反而笑了一下。
“爹，你**都沒力氣了。”她輕輕說，“你傷得太重了，別再逞強了。”
洛天行渾身一震。
他確實傷得很重。三天前三宗聯盟下了最后通牒，他去理論，被對方一巴掌拍飛，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現在全靠一口氣撐著。
“大小姐！”身后的弟子們紛紛開口，“我們跟他們拼了！死也不投降！”
“對！大不了同歸于盡！”
“我青云宗雖小，沒有一個孬種！”
洛青衣轉過身，看著這些滿身傷痕、眼含熱淚卻不肯退半步的同門，眼眶終于紅了。
但她還是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都別說了。”她深吸一口氣，“我——”
轟！
話沒說完，護山大陣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一只手撕開的。
一只手，從天而降，五根手指直接**那淡青色的光罩里，像撕紙一樣，輕輕一扯——
咔嚓！
光罩碎成漫天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宗的人愣住，青云宗的人愣住，連洛青衣都愣住了。
然后他們看到一個人。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山門前。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既不在青云宗的陣營里，也不在三宗的陣營里。他站在中間，像一道分界線。
雙手負在身后，面無表情。
洛青衣盯著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她好像在哪里見過。
不對，她從來沒有見過他。
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三宗的人最先反應過來。落霞宗的筑基后期老者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葉無塵一番，沒看出任何修為波動。
凡人？
不可能。凡人不可能徒手撕開護山大陣。
那就是修為遠高于他，他看不透。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縮，語氣謹慎了幾分：“這位道友，我三宗聯盟在此辦事，不知閣下是——”
“路過。”葉無塵說。
老者愣了一下：“路過？”
“嗯。”葉無塵點頭，“路過，順便問個路。”
“……問什么路？”
葉無塵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青云宗山門內，那個穿青色長裙的少女。
“我問她，”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們宗門，招不招廚子？”
全場寂靜。
洛青衣瞪大了眼睛。
洛天行張大了嘴巴。
三宗五百號人面面相覷。
廚子？
一個徒手撕開護山大陣的絕世強者，跑來問一個快被滅門的小宗門招不招廚子？
“閣下是在消遣老夫？”老者的臉色陰沉下來。
葉無塵收回手指，終于正眼看了那老者一眼。
只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任何殺意，沒有任何威壓，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一個成年人在看一只螞蟻。
老者渾身僵住了。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危險！極度危險！跑！快跑！
但他的腿不聽使喚。
“你剛才說，”葉無塵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要她交出什么？”
老者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洛……洛青衣……”
“哦。”葉無塵點點頭，“然后呢？”
“然后……”老者的額頭上冷汗如雨，“然后自碎靈根……”
“再然后呢？”
“再然后……饒他們一命……”
葉無塵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對老者來說，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你叫什么名字？”葉無塵突然問。
“老……老夫落霞宗，趙……”
“不用說了。”葉無塵打斷他，“我沒記住。”
他抬起右手，隨意地往前一推。
就像推開一扇不重要的門。
然后，落霞宗、金刀門、玄陰教，三宗聯盟五百零三人，包括那個筑基后期的老者，包括他們腳下的土地——
消失了。
不是炸開，不是飛出去，是徹徹底底地消失。
連灰都沒有留下。
地面上多了一個光滑如鏡的巨大凹坑，直徑三百丈，深三丈。
坑底是晶瑩的琉璃——泥土被瞬間高溫熔化后又冷卻形成的。
而葉無塵站在坑邊，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全場死寂。
青云宗上下五百多人，集體石化。
洛青衣的瞳孔劇烈**，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到底是誰？
葉無塵轉過身，看著洛青衣。
他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殺意，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你們食堂在哪？”他問，“我還沒吃早飯。”
洛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