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落進堂屋里。
門簾半掀，昏黃燈光照出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桌上擺著藥瓶和半碗粥。奶奶躺在里屋的床上，隔著一道門簾，我能看見她的輪廓。
也能看見別的。
人要死的時候，靈魂會松動。
像一件穿舊的衣服，和身體之間出現縫隙。我從小就能看到那種縫隙——一層淡灰色的霧，從皮膚下面滲出來，先從指尖開始，然后是四肢、軀干，最后是頭頂。
霧越濃，人越接近終點。
我奶奶身上，干干凈凈。
一絲灰霧都沒有。
她的靈魂穩穩當當地貼在骨肉上，扎實得像釘進去的鉚釘。
這個"快死了"的老**，比我還健康。
我收回視線。
然后我注意到了另一個東西——
沈浩右肩后方兩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反光條工裝背心，頭發亂糟糟的，左邊太陽穴往里凹了一塊。干涸的血痂從發際線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直直地盯著沈浩的后腦勺。
那種眼神我見過很多次。
不是怨恨。
是等。
等一個公道。
年輕人偏過頭，和我對上了視線。
能看見死人的好處是，你知道誰有鬼。
壞處是，那些有鬼的人，往往過得比你好。
"進來吧。"沈浩終于讓開了路，"我爸在里面等你。簽個字就行。"
我踏上臺階。
經過那個年輕人的鬼魂時，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但我讀懂了——
"他埋了我。"
堂屋煙味很重。
二叔沈國棟坐在八仙桌后面，手指夾著煙，面前攤著幾張紙。
他比我記憶里胖了一圈，脖子上多了一道肉褶，但眼睛沒變——那種精于算計的眼睛。二十年前他來搶我爸那份家產的時候，就是這雙眼睛。
"坐。"他用煙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我坐下。
他把紙推過來。
"你奶的意思。這房子，原來是**的，后來過戶到你名下。**操作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房產自愿過戶協議書》。
"老**活著的時候想住回老宅，落葉歸根。你把房子過戶到她名下，她走了之后，這房子自然歸沈家。"
"歸沈家。"我重復了一下。
"對。"他彈了彈煙灰。"你也姓沈，但**姓柳。這是沈家的房子，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