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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景不等舊人歸
火車凌晨四點抵達了京南站。
車廂里的乘客開始騷動起來,白麗娜早就醒了過來,正對著小鏡子補妝,把嘴唇涂得紅艷艷的。
“姐姐,你真沒人接?”她收起鏡子,看了我一眼,“要不你真跟我走吧,我愛人的車就在外面等著。”
“不用。”我拎起帆布包,站起來。
坐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硬座,腿有些發麻。我扶著座椅靠背,等那股酸脹勁兒過去。
白麗娜也站了起來,把那只白貓抱在懷里。她穿著一件呢子大衣,腳下是一雙锃亮的小皮鞋,在這綠皮車廂里,格格不入得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
“那好吧。”她笑了笑,“姐姐你路上小心。”
她說完,抱著貓往車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對了,還沒問你叫什么呢?”
“林霽虹。”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白麗娜眨了眨眼,沒什么反應:“林姐姐,后會有期。”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鐵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旁邊的大姐湊過來:“這姑娘,人是張揚了點,但心倒不壞。”
我沒說話。
心倒不壞?
她戴著我的婚戒,穿著我的嫁妝換來的大衣,用著我父親的遺物來炫耀自己的“好命”。
她嘴里那個“跟野漢子跑了的鄉下女人”,就站在她面前,她連認都認不出來。
不是心壞不壞的問題。
是她根本就沒想過,那個“鄉下女人”也是人。
火車停穩了,車門打開,一股冷風灌進來。
五月的京南,凌晨還是涼的,我穿著一件單薄的軍便裝,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我坐上開往虹勝機械廠方向的公共汽車。
車上人很多,我被擠在中間,帆布包抱在懷里。旁邊有兩個年輕人在聊天,一個說:“聽說了嗎?虹勝廠那個顧廠長,又要評先進了。”
“哪個顧廠長?”
“還有哪個,顧建國啊。人家來了兩年,把廠子扭虧為盈,上面很看重。”
“可不是嘛,聽說還要提拔。”
“那可不,人家有技術,有本事。聽說他手上有一套國外的專利圖紙,全廠就靠那個吃飯呢。”
我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國外的專利圖紙。
那是我父親畫了一輩子的東西。
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數據,都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顧建國只是把它改了改,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四十分鐘后,車到了虹勝機械廠家屬院門口。
我下了車,拎著帆布包,往院子里走。
保安從門衛室里探出頭來:“哎,你找誰?”
“找顧建國。”
保安的眼睛瞪大了:“你找顧廠長?你有預約嗎?”
“沒有。”
“那可不行,顧廠長忙得很,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保安的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著那扇大鐵門,看著門口那兩盆鐵樹,看著院子里那棟貼著瓷磚的小樓。
“我是他妻子。”我說。
保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