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大典是部落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按照規矩，三個伴侶應該簇擁著第一雌性，共同點燃圣火。

往年，這個位置屬于我。

今年，高臺上卻站著林喬。

三夫棲玉穿著一身火紅的祭司袍，站在臺階上。

那雙天生招人的桃花眼彎起，笑得溫柔，“喬喬，站在這兒，風景最好。”

那聲音曾無數次在我耳邊響起，蹭著我的臉頰撒嬌：“蘇蘇姐姐，我是你最乖的小狐貍呀。”

如今，這只小狐貍正對另一個女人搖尾巴。

林喬有些猶豫，“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死的。”

棲玉桃花眼輕佻一挑，笑得漫不經心，“你是神使，自然要站在最高處，好讓神明看到你。”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嬉笑道：“再說，蘇蘇姐姐最疼我，也最識大體。

這點小事，她不會介意的。”

高位之上，大夫蒼衍族長沉默端坐，是為默許。

二夫玄烈站在陰影里，垂著頭。

我嘴唇翕動，終究無言。

在全族人面前，我不能讓他們難堪。

這是我身為第一雌性，最后的體面。

祭祀結束，他們幾人在臺上低聲商議。

棲玉小跑下來，熟稔地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親昵如常：“蘇蘇，把主洞讓給喬喬住幾天，好不好？”

他晃著我的胳膊撒嬌：“喬喬的儲物洞太偏了。

你最近不是總頭疼嗎？

正好去那邊靜養。

等喬喬取來火種，我第一個捧來給你暖手。”

主洞。

我們的家。

棲玉曾用爪子，一寸寸為我磨平洞壁所有利石的地方。

我的視線落在他手上，那枚林喬贈予的銀色指環，正閃著刺眼的光。

“棲玉。”

我輕輕抽回袖子，“你曾說那里永遠只有我一個女主人的。”

棲玉不解地皺起眉：“蘇蘇姐姐，火種對我們所有的族人來說都很重要，喬喬可以給我們帶來火種，你連這點犧牲都不愿意嗎？”

我看著他，又看向他身后那兩張熟悉的面孔。

十年的生死相依，原來真的抵不過幾天的新鮮。

“好。”

我啞聲應下，轉身走向主洞的入口。

洞口，有串風鈴在風中輕響。

那是蒼衍的虎牙，玄烈的狼骨，還有棲玉最漂亮的一撮狐毛串成的。

是我們結侶的信物，是“三獸一心，護蘇離一世”的誓言。

如今，已經被風吹霧化褪了色。

風過，鈴音清脆，像一聲嘆息。

我抬手，決然地解下那根草繩。

“蘇蘇姐姐，你摘它做什么？”

棲玉不滿地蹙眉。

蒼衍冷淡地瞥了一眼：“一個舊物罷了，臟了就扔了，等有空，我會為你尋最好的玉石，重做一串。”

我沒理他們，徑直走向祭祀的火堆，將風鈴丟了進去。

火焰吞噬了骨牙與狐毛，噼里啪啦。

三人皆是一怔。

玄烈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

棲玉愣了片刻，隨即生氣地撇嘴嘟囔：“燒就燒了，反正也舊了，喬喬說會送我更漂亮的水晶掛件。”

我笑了笑，他哪里懂。

那是十年的誓言，是我曾經交付出去的，一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