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突然擴大，祖傳手藝穩住場面------------------------------------------，打開臺燈。柔和的黃光下，玉佛眼角的暗紅淚痕顯得更加刺目。。——小時候爺爺逼他練基本功，刻直線、刻弧線、刻圓，每天重復幾百遍，枯燥得要命。那時候他不理解，覺得爺爺是在折磨他?，F在他才明白，那些枯燥的練習，全都在他手上留下了肌肉記憶。，他拿起了刻刀?！肮淬B”，刀刃只有指甲蓋大小。爺爺說過，修古玉，寧慢勿快，寧少勿多，一刀下去就沒了，補不回來的。，腦子里飛快地轉著。？，但沒教過修裂紋。爺爺說過，基本功是骨頭，方法是肉，骨頭長好了，肉自然會慢慢長出來?！膺€沒長出來。，讓自己靜下來。，也沒有降低，就那樣溫溫地貼在拇指上，像是一個沉默的陪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忽然浮現出幾個字——“清創為先，去腐存真?！?，不是畫面，就是幾個字，安安靜靜地出現在腦子里，像是本來就長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沒注意到。
林硯猛地睜開眼。
那本空白的《琢玉圣心訣》！是那本書嗎？可他明明沒有翻開過第二頁……
他來不及多想，因為那八個字的意思很清楚：先把老化、腐壞的部分清理掉，保住里面的好玉。
這就是第一步。
刻刀落下的瞬間，林硯感覺到了不同。
不是刻刀變鋒利了——還是那把銹跡斑斑的舊刀。而是他的手，穩得不像話。
那不是肌肉記憶能做到的穩。是那種……腦子里想好了下刀的位置和深度，手就自動跟上去了，沒有任何遲疑和抖動。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把他的意念和刀尖連在了一起。
扳指微微發燙，那股溫熱順著手腕蔓延到指尖，不強烈，但很清晰。
第一刀下去，老化玉質被剔除了薄薄一層。
林硯停下來，湊近了看。切口平整，深度均勻，剛好卡在老化層和新玉的交界處——多一分傷了好玉，少一分老化去不干凈。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但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對了，就是這個力度，這個角度。
第一刀，順利。
第二刀，順利。
第三刀——
“咔。”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林硯的手猛地停住，心跳漏了一拍。
裂紋……擴大了。
那道原本只宋清辭站在內堂門口，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錄音界面。她不知道為什么要錄，只是覺得這個年輕人修玉的樣子，應該被記下來。
她不知道的是，這段錄音，后來會出現在省城博物館的檔案里。頭發絲細的裂紋，在他下刀的瞬間，向旁邊延伸了將近一毫米。一毫米，在玉雕行當里，已經是致命的誤差。
他盯著那道新延伸的裂紋，手心開始冒汗。
爺爺說過，古玉最怕的就是“驚”——溫度變化、濕度變化、外力沖擊，都可能讓原本穩定的裂紋突然擴大。他剛才明明已經很小心了，但老化玉質比他預想的更脆，刀尖的輕微震動，就足以引發連鎖反應。
現在怎么辦？
繼續清創，裂紋可能繼續擴大。停下來，血淚會繼續滲。
林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八個字又浮現在腦海里——“清創為先，去腐存真?！?br>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繼續。
但這一次，他換了一個角度下刀，從裂紋的末端向起點反向推進，把壓力分散到更大的面積上。
這一刀，穩了。
接下來的每一刀，他都像在走鋼絲。不敢快，不敢重，每一刀之前都要停三秒，確認角度和力度。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他連擦都顧不上。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一個小時，可能更久——他終于將眼角裂紋處的老化玉質全部清理干凈。
他直起身，長出一口氣，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肌肉過度使用后的自然反應。
但裂紋，控制住了。
咚咚咚。
敲門聲。
林硯皺了皺眉。這個時候，誰會來？
他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一件白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五官精致但不張揚，屬于那種越看越耐看的長相。她的氣質很特別，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人，和這條老街上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但她的表情可不“古雅”——眉頭擰著，嘴唇抿著，一臉“我是來興師問罪的”架勢。
“你就是林硯？”她的聲音清脆，語速偏快，像是心里憋了很多話。
“我是。你是？”
“宋清辭，云溪市博物館的研究員?！彼D了頓，又補了一句，“清泉寺的玉佛，我研究三年了?！?br>林硯愣了一下。研究三年？
宋清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直接說：“我可以進去看看嗎？我知道你是林老爺子的孫子，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但那尊玉佛對我來說……很重要。我花了三年時間整理它的歷史、工藝、傳承脈絡，它的每一處細節我都記得。”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一些：
“我不是來添亂的。我只是想……親眼看著你修?？梢詥?？”
林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后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但有兩件事——不要碰任何東西，不要打斷我?！?br>宋清辭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內堂，目光落在那尊玉佛上，眼圈一下子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