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前夕，蕭宸凌親自為我簪上鳳釵。

“朕既已見過你鳳冠霞帔的模樣。

明日的封后大典，你就不必去了。”

我下意識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他依舊在溫柔地笑，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昭昭懷了朕的長子，朕不能讓太子背上庶出的名分。”

“這偌大的江山需要一個繼承人。”

“說到底，只能怪你自己，誰叫你子嗣艱難。”

我臉上血色盡褪：“我為你試毒，才子嗣艱難。”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歉意：“朕何嘗不知道你的委屈。

所以昭昭只會得到皇后之位，但你卻能擁有朕的真心。”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發間的鳳釵熠熠生輝。

可我只覺得冷，將手搭在梳妝盒上。

那里面放著先帝傳位于他皇弟的密詔。

我想，這道遺旨也該面世了。

……蕭宸凌沒察覺到我的僵硬，輕輕**我的鬢發。

“六宮瑣事繁雜，你扛不住皇后的勞累。”

“你為朕試毒，身子早毀了。

朕舍不得你受苦受累。”

“你不必再管那些繁文縟節，只管享受人生，當朕珍愛的皇貴妃就好。”

他竟然將我對他的付出，當作我理應讓位的緣由。

甚至，將這一切當作對我的恩賜。

我不由看向他滿是憐惜的眼睛。

他居然真的覺得自己情深義重。

寒意從心底漫出，凍住了我的呼吸。

見我不說話，蕭宸凌滿意地點頭。

“朕就知道你乖覺。”

“還有，你雖不必去封后大典，但要去昭昭宮中。”

“昭昭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小姑娘心里害怕，她想讓你親自為她梳妝。”

他語氣中的寵溺和無奈，刺得我雙目通紅。

見狀，蕭宸凌將我擁入懷中。

“朕何嘗不知你心里難受。”

“可她懷著皇嗣，近來心緒不穩。

太醫說這樣下去，怕有傷龍裔。”

“你就當是為了江山社稷，哄她開心吧。”

我算是明白了。

他來這一趟，不只是叫我讓出皇后之位。

還要拿我的體面，去鋪他**后的凌云路。

我咽下喉間的苦澀，看著蕭宸凌離去的背影。

他衣角的龍紋灼傷了我的眼睛。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再是許我一生的郎君，而是冷情的九五之尊。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發間那支他親手插上的鳳釵。

奪嫡的七年，我如履薄冰，為他擋住無數暗箭。

他喝的每一碗湯藥，吃的每一碟佳肴，都是我嘗第一口。

只因為他說：“除了你，我信不過任何人。”

毒藥燒穿了我的腸胃，帶走了我兩個未成形的孩子。

我在床榻上疼得打滾，哭著求他找太醫。

那時候，蕭宸凌跪在我床邊。

他抓著我的手，眼眶通紅：“晚晚，等我君臨天下，六宮只有你一人，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現在，他有了天下。

那份承諾變成了他嘴里的“子嗣艱難怪你自己”。

過往的生死相依，變成一把利刃，割得我生疼。

我憋著一股氣，拔下鳳釵丟進梳妝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