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寧昏昏沉沉地睡著，翌日天未亮，就被一巴掌扇醒。
“賤婢！再過一個時辰娘娘就要醒了，還不起來等著伺候！”
疼。
渾身被巨石碾過似的疼。
她睜開眼睛怔了許久，才意識歸位。
她捂著沒有滲血的傷口，有些疑惑。
傷口似乎恢復的太快了。
半夜有人給她上了藥？
不等她細想，站在她床邊的婆子一巴掌又想扇過來。
她攥住婆子的手，“滾。”
婆子氣紅了臉，另一只手抬起。
沈棠寧一腳將她踹遠。
“我是廢了，但對付你錯錯有余。”
對上婆子滿是恨意的眼睛，她動了動腳，“還想再挨一腳？”
婆子慌忙后退，“你給我等著！等皇后醒了，讓她折磨死你！”
說著，她倉皇沖出門，簪子掉了都不敢撿。
沈棠寧沒管她，躺下，接著休息。
奇怪的是，這一日，竟沒人再來喊她。
直到求雨儀式即將開始，許憐霜才帶著一群宮人進來。
宮人們捧著一件件繁雜的衣裳和首飾。
“去，給她穿上。”
沈棠寧摸了摸衣裳，確定無礙，才讓宮人給她穿上。
來到祭臺時，蕭執已經站在了上面。
他遞過來一杯香灰水。
沈棠寧喝下。
脫下鞋履，赤足踩在滾燙的荊棘上。
每動一下，那些刺就燒進她皮肉里。
她咬緊牙，抬起腳，落下，再抬起。
血洇在荊棘上。
她開始唱。
是祈雨的調子，蕭老將軍教的。
含混的音節從喉嚨里滾出來，沙啞、破碎，像極了嗚咽。
眼前開始發黑。
她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荊棘上，又撐著爬起來。
一只手攥著厚帕子伸過來。
她沒看他，只是咬住那方帕子。
將所有痛呼咽下，繼續舞動。
帕子上有他的氣息，松墨，冷香，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苦。
下一瞬，一口血從喉間涌上來，洇濕了帕子。
帕子，有毒。
她恍然偏頭，看向蕭執。
他靜靜望著她，眼中有恨，好似還有疼。
他要殺她……
是了。
他早就想殺她。
下不去手的時候，他會借刀**。
沈棠寧吐出那帕子，恍然回憶。
她十九歲生辰時，他送她一件壽衣，把她的行蹤暴露給仇人，她被追殺，胸口距離心臟第二遠的那道刀痕就是那次留下的。
可他卻在她等死時，趕過來，把所有人都殺了。
她二十二歲，燼安滿月時，他把她的名字寫進了懸賞榜，那次整條長街上都是**。
可笑的是，她的名字，是他第一個學會寫的字。
沈棠寧還想再想，腰上忽的一緊。
蕭執將她放進轎輦，“送去太醫院。”
沈棠寧恍惚看著祭臺下驚愕的眾人，她沒有多余的心神思考，身體痛得好似已經不是她的了。
她緊緊抓住蕭執的袖口，“官憑……”
蕭執盯著那只手，袖中手緩緩攥緊，“你狠，沈棠寧，你真狠！”
他把官憑摔在她臉上，“抬下去！”
沈棠寧摁住差點飛走的官憑，扯了扯嘴角。
那輕微的弧度，刺得蕭執鮮血淋漓。
沈棠寧指甲在身上掐出一個個血痕。
她不能睡。
她要去解散鏢局。
讓這個羈絆消失。
太醫一處理好傷口，她便搖晃著身體，趕去府衙。
“大人，我要解散鏢局。”
官憑遞到縣令面前。
縣令被她慘白的臉，和染滿鮮血的衣服嚇一跳。
看了一眼官憑，瞪大了眼睛，“這是圣上手下的……”
“是，我要解散。”
縣令看了她好幾眼，“圣上可知……”
“我既拿到官憑，大人覺得呢？”沈棠寧打斷他。
縣令猶豫，接過官憑，暗中給差役打手勢。
差役快速出門，朝皇宮疾馳。
直到看見縣令在解散鏢局的憑證上落下章子，沈棠寧才松一口氣。
“多謝。”
她扶著墻，緩了許久，抹掉額間的冷汗，才重新朝鏢局走去。
她的身后，一道黑影不緊不慢的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