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擰上了。
他的手縮回去，垂在身側。
然后他往后退了兩步，朝著大門，彎腰——
鞠了一個躬。
九十度。
停了三秒。
直起腰，轉身，一步一步往老宅那邊走。
老宅是我們家以前的祖屋，廢棄了十幾年，窗戶都沒了，下雨天漏得跟水簾洞似的。
我盯著那個背影，胃里一陣一陣地抽。
不是難過。
是堵。
一個蹲了十八年牢的人，出來之后對著自家的門鞠躬。
你品。你細品。
廚房灶臺上還有一把掛面。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爸打呼嚕了，奶奶回屋了，大伯一家回了城。
我架了口鍋，燒了水，下了面。
切了幾片火腿，煎了個雞蛋，又舀了一勺豬油。
面盛好，用碗扣上。
我拎著面出了后門，穿過菜地，摸黑走了二百米。
老宅連燈都沒有。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才聽到里面有動靜——很輕的咳嗽，一聲接一聲，憋著的那種，像怕被人聽見。
"小叔？"
咳嗽聲一瞬間停了。
里面安靜得像沒人。
"……是我。沈念。"
我才說了這三個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股霉味和灰塵撲面。
月光照進來。
他站在門后。
比剛才在鐵門前看到的還要瘦。
顴骨撐著皮膚，眼窩深深凹進去，瞳孔里的光很散，好半天才聚攏。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沒出聲。
"我下了碗面，"我把扣碗解開，"熱的。"
我把碗遞過去。
他沒接。
手在褲縫上來回蹭了好幾遍，指節上全是舊疤——有的凸起來，有的凹下去，皮肉扭在一起。
"接著啊，涼了就坨了。"
他終于伸手。
兩只手都在抖，碗差點打翻。
他穩住了碗。
低頭看了一眼——荷包蛋金黃，火腿片整齊碼在面上，熱氣直往上躥。
他整個人僵住了。
下一秒——
撲通。
雙膝砸在碎磚地面上。
額頭磕下去。
咚。
又一下。
咚。
我聽見那聲音，頭皮炸了開來。
蹲了十八年大牢的人，為了一碗面，磕頭。
"小叔！你干什么——你起來！"
我去拉他，拉不動。
他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把碗舉過頭頂，死死護著。
"孩子……"他聲音沙得像砂紙刮在鐵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