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雪夜，跪門逼宮------------------------------------------。，隔著兩道穿堂風刮過來，震得廊檐下的風燈劇烈搖晃。，卻冷得連人呵出的氣都結成白霜?！吧贫适瞧叱鲋畻l。顧氏，你什么時候在列祖列宗面前想明白了，愿意喝了這碗妾室茶，什么時候再起來。”，連眼皮都沒抬。。，兩條腿已經徹底沒了知覺。，想攏住漏風的領口。。?！胺蛉耍献孀跊]發話，您這規矩不能散?！?，本能想要起身的脊背，被迫重重地塌了下去。，風正卷著雪片呼嘯著砸進來。，就站在風口里，氅衣纖塵不染，透著世家公子的清貴。。
蘇雪柔。
月白緞面滾邊的襖裙，被夜風吹得緊貼在身上，腹部那道隆起的弧度愈發扎眼。
眼見著顧明霜被嬤嬤強行按在地上，蘇雪柔從陸行舟的狐裘下掙脫出半個身子，膝蓋一軟，直挺挺地伏跪在堂門外的一汪雪泥里。
“姐姐?！碧K雪柔仰起頭，眼眶通紅，“我自知出身寒微，不配入侯府的門。姐姐若容不下我……”
她使勁抖了抖肩膀，同時往陸行舟的膝前偏去，“那我與腹中這陸家的骨血，今日便一同凍死在這雪地里，也全了姐姐的清凈?！?br>話音未落，她脊背猛地弓起，額頭直直朝著青石階磕了下去。
“砰！”
暗紅的血順著光潔的額角淌下，滴在雪地里。
周圍伺候的幾個婆子猛地縮了縮脖子，倒吸氣的嘶嘶聲在穿堂風里清晰可聞。
陸行舟幾步跨**階，一把將蘇雪柔裹進懷里。
“雪柔！”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顧明霜的眼睛。
“明霜，你非要如此逼人太甚？雪柔腹中已有我的骨肉，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如何自處？”
這句話，太熟悉了。
上一世，同一場大雪，同一個位置。
——“世子爺，你若執意納她，我今日便撞死在這宗祠門前！”
那時的她掙脫了桂嬤嬤的手，一頭撞在堂柱上。
額角留了疤，人沒死。
隨后，陸行舟一聲“善妒發癲，沖撞列祖列宗”，將她拖入偏院。
一鎖，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十里紅妝陪嫁的鋪面、田莊，被他一句句“周轉不靈”掏成空殼。她經營了半生的賢淑名聲，成了京中貴婦口中“生不出下蛋還霸占正室的妒婦”。
而跪在雪地里的這位蘇雪柔，卻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正院。
再后來。
在徹底榨干了她最后一分嫁妝銀子后，陸行舟為了名正言順地將蘇雪柔扶上正妻之位，親自端來了一碗鴆酒。
罪名定得極妙：妒殺子嗣，穢亂侯門。不僅能賜死原配，還絕不會牽連他這世子爺的官運前程。
毒酒穿腸爛肚，她痛得在地上痙攣嘔血時。
蘇雪柔就靠在陸行舟懷里，**身上那件正室的大紅誥命服，嬌笑著俯首看她：
“夫君，當日除夕雪夜，多虧姐姐撞得不夠狠……”
風雪卷過廊檐，夾著極淡的硝煙味。
顧明霜閉上眼，眼皮細細密密地顫抖，嘴里喃喃道：“我不甘心……”
等她再睜開時。
右肩仍被那只生了厚繭的枯老的手死死掐著。
“明霜。” 陸行舟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透著一股不耐煩。
“你素來識大體。只要你點個頭，外頭旁人只會稱頌你這當家主母賢良淑德，這于你的名聲亦是……”
顧明霜的指尖在袖**搓了搓，凍僵的皮肉重新找回一點鈍痛。
沒有前世的哭嚎也沒有哀求。
就在這一息。
?！?br>一道冰冷刺骨的機械電子音，直直砸進她的腦子里。
檢測到宿主正在經歷高純度“戀愛腦極端壓迫場景”。
是否立即綁定[戀愛腦懲戒系統]？
本系統專治天下一切被情感操控之頑疾。
凡與當前鎖定的核心目標（陸行舟、蘇雪柔）進行“深情拉扯”、“互相犧牲”等發癲式真愛行為時……宿主只需順水推舟成全其盲目的愛情。
他們愛得越盲目、付出的成本越高。
宿主即可抽調巨大的[懲戒值]。
懲戒值可在商城直接兌換——壽命余額、無盡現銀、絕密機括圖紙、頂級死士。
系統也將實時監測目標人物的[真愛值]與[理智底線]，供宿主參考。
顧明霜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背脊的汗毛根根倒立。
什么人在這宗祠里裝神弄鬼？！
她轉動眼珠，掃過空蕩蕩的橫梁和祖宗牌位。沒有半個人影。那聲音，竟像是從她的天靈蓋里直接鑿進來的。
藏在寬大衣袖里的雙手死死捏緊。指甲摳破了剛剛才有些知覺的掌心肉，劇烈的疼痛讓她知道，這不是幻覺。
那怪異的聲音還在響。
顧明霜聽不懂那些古怪的字眼，但卻被其中四個字死死釘住。
現銀。死士。
她猛地閉上眼。那股前世被死死按在地上強灌毒藥時的腥甜，又一次倒灌進喉嚨里。三年冷院，她掏不出半塊碎銀去買通牢頭看一眼落難的娘家人；絕命之時，這偌大的定北侯府更沒有一個能替她擋刀的死士。
顧明霜再次睜開眼，死死盯住門口相擁的那對男女。
她慢慢咽下喉嚨里干澀的血腥味。
“綁。” 顧明霜冷冷咬出這一個字。
系統綁定成功。解鎖基礎功能：資產掃描雷達。
新手任務：成全“癡男怨女”第一步。將小白花風光迎納入府。
顧明霜斂了心神，她將雙手撐在冰冷的青磚上。
半邊身子徹底僵麻。起身的動作極遲鈍，卻透著一股不可折損的韌勁。壓在她肩上的桂嬤嬤只覺掌心底下一股大力狠狠往上一頂，嬤嬤手腕發酸，竟不自覺地松了脫了手，踉蹌著倒退了半步。
顧明霜站直了。
她俯視著自己馬面裙擺上的雪泥，慢條斯理地用凍紅的指骨一點一點拍打干凈。
隨后，她緩緩轉過身。平視著站在風雪里的陸行舟。
“可笑。” 顧明霜冷不丁吐出兩個字。
端坐在內堂太師椅上的老夫人重重撂下手里的沉香佛珠。
“啪”的一聲。
“顧氏！長輩沒發話你便擅自起身，夫君訓話你竟敢出言不遜？”老夫人三角眼倒吊，眼底透著嫌惡。
顧明霜沒理會背后的呵斥。
她那雙向來只對著陸行舟溫婉低眸的眼睛里，此刻平湖一般死寂。沒有憤恨，沒有委屈，連一絲質問都沒有。
陸行舟對上她視線的瞬間，喉結下意識滾了一下，沒來由地后槽牙發緊。
“世子既已在私下做了決斷……”
顧明霜的聲音平穩、緩慢。
“又何必拘著我在這除夕夜，跪自家的列祖列宗？”
陸行舟僵在臺階上：“你……你說什么？”
躲在他胸前的蘇雪柔止了哭音，一雙眼從狐裘縫隙里狐疑地瞟了出來。
“既然妹妹已經懷了侯府的骨肉?！?br>顧明霜把手籠回袖口里，目光落在滿頭鮮血的蘇雪柔臉上。
“那就，迎進府來?！?br>陸行舟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顧明霜。
“明霜……你當真愿意？”
顧明霜一邊慢步走向陸行舟，一邊開口說道，“世子爺既然連命都懸在雪柔妹妹身上?！?br>她的聲音放得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嘆息般的體貼。
“妾身作為主母，自然該極力成全?！?br>陸行舟剛想伸出手去探她的袖子：“明霜，你果真是……”
“只是啊?！?br>顧明霜側身半寸，那只伸過來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
“侯府納妾，向來有規矩。妹妹懷著大房的長孫，這身份……”顧明霜視線滑向蘇雪柔，“如何能寒酸？”
蘇雪柔顯然是愣住了。
“既要抬進來，那便依著平妻的份例，三尺紅妝，流水席擺上三天三夜。風風光光的進門?！?br>顧明霜微笑著看著陸行舟。
“絕不能委屈了侯府的血脈。夫君，您說是不？”
陸行舟的眼眶徹底紅了。激動、愧疚、狂喜交織在他的臉上。
“明霜！我就知道，你定是最懂我的。你今日之恩，我永生不忘！”
叮——
宿主超額度成全“真愛行為”，完美成全目標虛榮與深情預期。
獎勵已發放。投射“資產掃描雷達”——
緊接著，一道只有顧明霜能看見的藍色面板出現在她眼前：
定北侯府明賬：公庫枯竭，當月流動資金鏈斷裂。**實際總負債：三十六萬兩白銀**。
陸行舟暗賬：借貸四海錢莊印子錢。**負債：八萬四千兩**。
蘇雪柔資產：固定資產無。娘家兄長聚眾**暗欠。**隱性負債：一萬兩**。
三十六萬兩虧空。八萬四千兩印子錢。
顧明霜視線穿透那層幽藍的光幕，落在階下的陸行舟身上。前世她熬干自己填進去的，竟是這般深不見底的爛攤子。
“來人?！?br>顧明霜的聲音不大，卻在這極靜的雪夜里，激得廊下發僵的丫鬟婆子們猛地打了個寒噤。
“雪地里寒氣重，還不趕緊扶蘇姑娘起來？仔細些，若是磕壞了咱們侯府的無價之寶，唯你們是問?！?br>婆子們誠惶誠恐地上前。蘇雪柔就著陸行舟的手臂站直身子。那張凍得發青的臉上，掠過一絲*占鵲巢的**。
前廳廊下這時小跑來一個管事，手里捧著鎏金拜帖，腳步急卻不敢大聲。
“世子爺，京南軍械行錢掌柜在偏門候著，說不敢擾除夕家宴，只遞一句話——明年開春北營那批火器的議價文書，還盼世子爺屆時多關照。年禮單子，已先送到外賬房。”
陸行舟連眼皮都沒抬，只伸手把拜帖夾進袖中。
“知道了，讓他回去。文書下來再說?！?br>管事連聲應是，倒退著退下。
顧明霜站在幽暗的堂內。
她的視線越過長階上那對緊緊相擁的男女，投向了極遠處的夜空。
“砰——”
一朵迎新歲的煙火驟然升空，在風雪交加的天幕上炸開漫天紅光。
火光照亮了顧明霜隱在門后的半張臉。
那雙曾困死在后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和貪婪。
這就是陸行舟真正值錢的地方。
不是侯府這點碎銀，不是內宅這些虛禮，而是那條每年過手數十萬兩、讓**商除夕夜都得在門外候帖的軍需議價通道。
只要他繼續為了“真愛體面”往窟窿里砸**，這條通道遲早會被他親手押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