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著是錦瑟的尖叫："大少爺——大少爺在醉仙樓被人砸了酒壺！額角縫了六針，門牙崩了一顆！"
崔令儀的聲音從正院傳來："怎么會——景琛！快叫大夫——"
第三個消息到得最晚。
趙嬤嬤的哭聲隔了半個院子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老夫人在路上嘔了血——馬車已經掉頭了——"
整個裴府炸了鍋。
燈籠從東院點到西院，丫鬟婆子跑得裙角翻飛。
我蹲在灶臺邊上，捏著手背上的水泡，聽外面兵荒馬亂。
前天，我被趕出錦云閣。
昨天，我被燙傷、餓肚子、嗆煙。
今天，裴府連塌三件事。
我愣了一會兒。
隨后想起大師兩年前那句話："善養之，一門興旺；薄待之，禍事不斷。"
這兩年，我當那是客套話。
可如果——不是客套呢？
指腹碰到胳膊上最大的那顆泡，疼得蜷了一下指頭。
但嘴角，翹了一下。
疼，不是白疼的。
第二章
老夫人到家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趴在灶臺邊上打瞌睡，被院子里的嘈雜聲驚醒。脖子歪了一宿，僵得轉不動。
遠處傳來趙嬤嬤的聲音："小心些——扶著老夫人——別顛著了——"
轎簾子掀開的聲音、腳步聲、低低的咳嗽。
然后是一聲暴喝。
"姜鳶呢？！"
是老夫人的聲音，沙啞，像刀子在砂紙上磨。
我聽見管家結結巴巴地說了句什么，然后腳步聲一路從正院涌向西邊，涌向灶房。
門被推開。
油燈下，老夫人站在門口，趙嬤嬤扶著她的胳膊。她臉色灰白，嘴唇上殘著沒擦干凈的血跡，花白的頭發散了半邊。
她看見我。
看見我蹲在灶臺邊上，衣裳上沾滿了柴灰，頭發亂得像雞窩，胳膊上一串大大小小的燎泡。
然后低頭，看見了灶臺邊上那半個發了霉的饅頭。
老夫人的眼眶紅了。
"誰讓你回灶房的？"
"大少奶奶。"
她握緊趙嬤嬤的手臂，手指上青筋一根一根地繃起來。
"把她給我叫來。"
崔令儀被叫到灶房門口的時候，頭發已經梳好了，衣裳整齊，妝容無缺。身后錦瑟給她撐著傘，底下跟了兩個小丫鬟。
排場不小。
"母親，"她行了一禮，語氣恰到好處的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