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智取“大將軍”------------------------------------------，靠山屯是在一聲嘹亮的雞鳴中醒來的。，把臉埋進(jìn)帶著陽光味的棉被。可窗外那只公雞不依不饒，“喔喔喔”一聲比一聲高，仿佛就在窗根底下叫板。“滿啊，醒了？”奶奶在外屋灶臺(tái)邊忙活，柴火噼啪響，“咱屯子的公雞，比城里的鬧鐘好使吧？”。糊著舊報(bào)紙的窗戶透進(jìn)朦朧亮光，窗欞上掛著的紅辣椒和干蘑菇成了一道剪影。屋里彌漫著老屋特有的味道——陳年木柜、曬過的棉被、還有灶膛里松枝燃燒后的淡淡煙火氣。，掀開繡著牡丹的門簾。堂屋里，爺爺蹲在門檻上“吧嗒”旱煙，太爺爺在太師椅上捻著珠子望天，***大鐵鍋里粥正“咕嘟”。一切悠緩，和城里的早晨截然不同。“太爺爺早，爺爺早，奶奶早。嗯”了一聲，皺紋舒展。爺爺磕磕煙鍋回頭笑：“咱小姑奶奶睡得好不？炕硬，硌得慌吧？不硌，暖和。”就是后半夜有點(diǎn)熱。“暖和就行。”奶奶撈出個(gè)煮雞蛋，涼水浸了塞她手里，“玩餓了吃。去院里瞅瞅，熟悉熟悉咱家地盤。”。空氣清冽，左邊菜畦整齊，嫩芽初露；右邊是倉(cāng)房、雞窩、水井；黃泥院墻上枯藤纏繞，墻角柴火垛蓋著破塑料布。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院門外探進(jìn)幾個(gè)小腦袋。是昨天見過的孩子，最大的男孩七八歲，最小的那個(gè)鼻涕快過河了，正是小毛豆。“小……小姑奶奶，”最大的小石頭別扭地喊，眼睛發(fā)亮，“出來玩不？去場(chǎng)院彈溜溜。”，奶奶笑著點(diǎn)頭：“去吧，跟孩子們玩玩。”，小滿被孩子們擁著出了門。小毛豆立刻蹭過來，小手牽住她的衣角。小石頭在前頭帶路，鐵蛋、瘦猴和丫蛋好奇地跟著。，路旁曬太陽的老人們看見她，都笑呵呵招呼：“小姑奶奶出來溜達(dá)啦？”小滿從不好意思到學(xué)著爺爺?shù)臉幼狱c(diǎn)頭“嗯”一聲，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點(diǎn)“小姑奶奶”的樣子了。
快到村中曬谷場(chǎng)時(shí)，意外突生。
路旁籬笆門“吱呀”開了，踱出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大公雞！它冠子鮮紅似火，羽毛五彩錦緞般閃亮，金黃爪子粗壯有力。它昂首挺胸，斜睨這群孩子，像個(gè)攔路將軍。
孩子們腳步齊齊一頓。
“快走，別惹它，”瘦猴壓低聲音，“屯西老宋家的‘大將軍’，專啄小孩**！”
小毛豆嚇得往小滿身后縮。
公雞看出他們畏懼，更得意了，張著翅膀“咯咯”叫，不偏不倚攔在路中央。
“繞……繞過去吧？”丫蛋小聲說。
“繞啥繞，路是大家的！”小石頭要面子，挺胸想硬闖。
他剛邁步，那公雞瞬間炸毛，脖子羽毛奓開，翅膀半張，喉嚨發(fā)出“咕咕”威脅，腦袋一低，炮彈般沖來！
“媽呀！”小石頭轉(zhuǎn)身就跑，孩子們“轟”地散開。
只有小滿沒跑。她不是不怕，是看呆了——這雞比***最調(diào)皮的小朋友還兇！
小毛豆躲她身后直哆嗦，手里半塊餅干掉了。公雞沖散人群，一眼鎖定餅干，尖嘴一啄。餅干沒了。它抬頭，意猶未盡，盯上了嚇呆的小毛豆，或許也聞到了小滿口袋里雞蛋的香味，竟邁著方步朝他倆逼近。
小毛豆“哇”地哭了。
小滿心跳如鼓，但看著眼前兇悍的“大將軍”和身后嚇哭的小豆丁，一股氣頂了上來。她是“小姑奶奶”，昨天那么多人鄭重喊她。太爺爺說她來“扎根”。哪有剛扎根就被只雞嚇跑的？而且，它欺負(fù)小毛豆。
她想起爺爺抱她時(shí)的煙味，太爺爺握她手時(shí)的力道。她深吸氣，沒退，反而上前一步，張開短短手臂，把小毛豆嚴(yán)實(shí)擋在身后。
公雞在兩步外停住，歪頭打量這膽大包天的小不點(diǎn)。
“你……你不許欺負(fù)人！”小滿努力讓童音顯得兇，可惜沒什么威懾。
公雞“咯咯”兩聲，爪子刨地，做出沖鋒姿勢(shì)。
遠(yuǎn)處孩子們屏住呼吸。
就在這剎那，小滿做了件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她猛地轉(zhuǎn)身，不是跑回家，而是跑進(jìn)了旁邊開著門的、正是這只公雞的主人家，老宋爺爺?shù)脑鹤樱≡诤⒆觽兎磻?yīng)過來前，她已從倉(cāng)房門口的破瓦盆里抓了滿手東西跑回來。
是金燦燦的苞米粒，喂雞的。
小滿跑回原地，公雞還保持著進(jìn)攻姿態(tài)。她沒看它，蹲下身，把手里飽滿的苞米粒，一顆，一顆，不慌不忙撒在公雞面前的泥地上。
陽光照得粒子**發(fā)光。
氣勢(shì)洶洶的大公雞愣住了。它低頭看苞米，抬頭看小滿，豆眼里閃過困惑。但食物**巨大，它喉嚨“咕咕”聲小了，炸開的毛順下去。它試探著踱前一步，低頭飛快啄起一粒，“咯咯”吞下。又啄一粒。
小滿蹲那兒看它吃。等它完全放松，沉浸美食時(shí)，她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快速又輕柔地，在那光滑鮮艷的背羽上摸了一下。
公雞身體一僵，抬頭看她，嘴里**半粒苞米。
小滿也看它，眼睛清澈澈的，沒害怕，沒挑釁。
對(duì)視兩秒，公雞居然又低頭，繼續(xù)啄它的苞米了，仿佛默許了她的觸碰。
小滿膽子大了，又摸一下，更慢些。公雞只抖抖羽毛，沒躲。
“過來呀，沒事了。”她這才回頭，對(duì)遠(yuǎn)處招手。
孩子們面面相覷，小心挪過來。公雞只顧埋頭苦吃，當(dāng)他們不存在。
小滿把手里剩下的苞米全撒下，拍拍手上灰，拉起抽噎的小毛豆：“走，我們玩去。”
孩子們繞過饕餮的大公雞，走向曬谷場(chǎng)。走遠(yuǎn)了，小石頭才長(zhǎng)舒口氣，佩服地看著小滿：“小姑奶奶，你膽子真大！你不怕它啄你？”
“怕呀，”小滿老實(shí)說，“可它更怕餓肚子。”這是她觀察出來的。
“你咋知道老宋爺家有苞米？”瘦猴好奇。
“我昨天進(jìn)院子時(shí)看見那個(gè)破瓦盆了。”小滿說。她記性好。
一直沒說話的丫蛋小聲說：“小姑奶奶真厲害。”
第一次被同齡人真心說“厲害”，小滿心里雀躍，臉上卻繃著，學(xué)著太爺爺?shù)班拧绷艘宦暋?br>曬谷場(chǎng)空蕩蕩的，是玩鬧好地方。小石頭掏出五彩玻璃球，孩子們正要彈溜溜，誰也沒注意，場(chǎng)邊河溝里，一只梳洗羽毛的雪白大鵝，停下了動(dòng)作，黑豆似的眼睛，盯住了那個(gè)穿紅棉襖的醒目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