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沈念汐一晚上沒睡著。，是那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然后莫名其妙笑一下的睡不著。，想起他胸口的心跳聲。，想起他說“別人都看我的疤，你不看”。，想起他最后那個笑。，但整個人都柔和了。，罵自己：沈念汐，你二十八了，能不能有點出息？。，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在刷牙。——，手里拎著早餐。。，頭發亂得像雞窩，睡裙皺巴巴的。。。
然后她“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三分鐘后，她換好衣服、扎好頭發、洗好臉，重新拉開門。
他還站在門口，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嘴角好像比平時彎了一點點。
“笑什么笑。”她瞪他。
“沒笑。”他說，把早餐遞過來。
沈念汐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小籠包、豆漿、還有一個水煮蛋。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
他走進去，在玄關處站著。
“坐啊。”她指了指沙發。
他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跟上回一模一樣。
沈念汐笑了，把早餐放餐桌上，去給他倒了杯水。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早飯。
她吃小籠包，他喝水。
“你不吃？”她問。
“吃過了。”
“幾點起的？”
他沒說話。
沈念汐放下筷子，盯著他。
他沉默了兩秒：“五點。”
“不是說好了多睡會兒嗎？”
“習慣了。”他說，“到點就醒。”
沈念汐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人，連睡**都不會。
吃完早飯，她收拾碗筷，他幫忙。兩個人又擠在廚房里，一個洗一個擦，配合得比上次還默契。
“今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嗎？”她問。
“沒有。”
“那……你想去哪兒嗎？”
他想了想，搖頭。
沈念汐想了想：“要不，去你那兒看看？”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她。
“不行嗎？”她問。
他沒說話，關上水龍頭，把手擦干，然后點了點頭。
陸沉舟的房間，比沈念汐想象的要空。
客廳里一張折疊桌，兩把椅子，墻角放著一個行軍床——沒錯，是行軍床，不是正經床。墻上掛著他那套迷彩服，旁邊是那張照片。窗臺上放著幾本書，都是**題材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
沒有電視，沒有沙發，沒有茶幾，沒有任何多余的擺設。
沈念汐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
“你……就住這兒？”
“嗯。”
“這床……”她指著那個行軍床，“你平時睡這個？”
“習慣了。”他說。
沈念汐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走到墻邊，看著那張照片。上面是七八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笑得特別燦爛。她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他——比現在年輕，臉上沒有疤，笑得露出白牙。
“這是你？”
“嗯。”
“什么時候拍的？”
“八年前。”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剛進特種部隊那年。”
沈念汐看著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再看看身邊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忽然有點堵。
“這些人……”她指了指照片，“現在都在哪兒？”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還在部隊。”他說，“兩個轉業了。一個……”他頓了頓，“犧牲了。”
沈念汐呼吸一滯。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個在他旁邊死去的工程師，那個兒子今年三歲的戰友。
她沒敢問是哪一個。
“還有一個呢？”她指著照片上另外一個人。
他沒說話。
沈念汐轉頭看他。
他的目光定在照片上某個人臉上，表情很平靜，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那個人，”他開口，聲音很輕，“叫魏成棟。”
沈念汐等著他往下說。
但他沒再說。
“他怎么了？”她問。
“被開除了。”他說，“**。”
沈念汐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是這樣。
“因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他打了人。一個俘虜。”
沈念汐不知道該說什么。
“按規定，不能動手。”他說，“他不聽。打完第二天，俘虜死了。”
“是……他打死的？”
“不是。”他搖頭，“法醫鑒定，是舊傷復發。但他動手在先，還是被處分了。”
“后來呢？”
“后來就退役了。”他說，“走的時候，他說是我舉報的。”
沈念汐愣住了。
“是你嗎？”
“不是。”他說，“我沒舉報。但我沒攔他。”
他轉過頭看著她：“我當時是隊長。我沒攔住他。”
沈念汐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是從哪兒來的。
他扛著太多東西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那不是你的錯。”她說。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你是隊長，不是保姆。”她說，“他犯的錯，是他自己犯的。”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他恨我。”
沈念汐心里一緊。
“去年，有人給我寄東西。”他說，“一張照片，我老家的房子。照片背面寫著，‘還記得我嗎’。”
“是……他？”
“應該是。”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他還在。”
沈念汐忽然有點慌。
她想起那些追債的人，想起那條漆黑的小巷，想起他單手把人扔飛的樣子。
她一直覺得他是一座山，什么都能擋住。
但現在她忽然發現，這座山，也有自己的懸崖。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她的手，然后又抬頭看她。
“陸沉舟。”她說，“你現在有我。”
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的手慢慢收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嗯。”他說。
那天下午，沈念汐陪他去超市買東西。
她堅持要給他添點東西——“你那屋子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江浩他們來了怎么辦？”
他想了想，說：“他們不來。”
“為什么？”
“沒地方坐。”
沈念汐氣笑了：“所以更要買啊。”
于是兩個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里轉。
她挑沙發墊，他推車。她看茶幾，他跟著。她問“這個顏色好不好看”，他點頭。她問“這個尺寸合不合適”，他繼續點頭。
“你能不能給點意見？”她瞪他。
他想了想，指著那個深灰色的沙發墊：“這個。”
“為什么？”
“耐臟。”
沈念汐笑了。
也是，他那種生活方式，淺色的確實扛不住。
買完東西出來，天已經黑了。兩個**包小包拎著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迎面碰上一個人。
沈念汐不認識，但她看見陸沉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人也看見了他們。
是個男人，三十來歲，寸頭，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舊夾克。他站在路燈下，看著陸沉舟，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陸沉舟也看著他。
兩個人就那么隔著幾米對視，誰都沒說話。
沈念汐感覺到他握著袋子的手緊了一下。
“陸沉舟。”那個人先開口。
“秦墨。”陸沉舟說。
那個叫秦墨的男人走過來，目光從陸沉舟臉上移到沈念汐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去。
“好久不見。”他說。
“嗯。”
“過得怎么樣？”
“還行。”
秦墨笑了一下，笑得有點意味深長：“還行？你管這叫還行？”
陸沉舟沒說話。
秦墨又看了沈念汐一眼：“這位是？”
“鄰居。”陸沉舟說。
沈念汐愣了一下。
鄰居。
她心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沒說。
秦墨點點頭，又看向陸沉舟：“我聽說你在這兒，過來看看。有空喝一杯？”
“好。”
“那就明天晚上，老地方。”秦墨說完，沖沈念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念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轉頭看向陸沉舟。
“他是誰？”
“以前的戰友。”他說。
“關系好嗎？”
他沉默了一下。
“以前不好。”他說，“后來好了。”
沈念汐沒再問。
兩個人繼續往家走，一路無話。
回到家門口，他把東西放下來，看著她。
“剛才……”他開口。
“沒事。”她打斷他，“鄰居嘛，我知道。”
他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
“你不高興。”他說。
沈念汐愣了一下。
她確實不高興。但她沒想到他能看出來。
“我沒有。”她說。
他看著她，不說話。
沈念汐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別開目光：“真沒有。”
“你有。”他說，“你說‘鄰居’的時候，聲音變了。”
沈念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
“我不知道該怎么介紹你。”他說，聲音很低，“我沒介紹過誰。”
沈念汐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還是那么沉，但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
“你不是鄰居。”他說。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是誰？”
他沒回答。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粗糙的指腹劃過她的臉頰，有點*。
然后他收回手，拎起東西，轉身推開了自己的門。
門關上前，他說了一句：
“明天告訴你。”
沈念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跳得亂七八糟。
明天告訴你。
告訴你什么？
她回到屋里，坐在沙發上，腦子里全是這句話。
手機響了一聲，是他發的消息——他剛教會她用微信。
點開一看，就四個字：
“早點睡。晚安。”
沈念汐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她回復：
“你也是。晚安。”
發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躺倒在沙發上。
明天。
她有點等不及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