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牽著韓可，走出家屬院大門。門外是一條水泥路，路燈壞了，只剩月光灑在地上，白亮一片。
“媽媽，”韓可小聲問，“我們去哪兒呀？”
林曉云停下，蹲下身給女兒把衣領拉好。
“去陳阿姨家?！彼f，“以后，媽媽要開個店。”
“開店？”
“嗯。”林曉云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家屬院。四號樓二層，那扇窗還亮著燈，一個人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她轉回頭，看向前面的路。
路很長，她卻覺得心里亮堂。
“開一家家政加輔食的小店。”她說，“照顧奶奶這八年，媽媽學了不少本事。以后就靠這些手藝，養活咱娘倆。”
韓可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更緊地抓住她。
月光下，母女倆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路那頭。
而四號樓窗邊，韓志遠還站在那里。
他手里攥著那五百塊錢，攥得很緊，鈔票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桌上，離婚申請攤著，旁邊是婆婆的藥瓶和張茹的打火機。
廚房里傳來周玉珍含混的喊聲：“曉云……曉云……水……”
韓志遠猛地回神。
他沖進廚房。藤椅上，周玉珍側著身，嘴角流著涎水，眼睛直愣愣看著他，又叫了一聲：“曉云……”
“她走了?！表n志遠說，嗓子發干。
張桂花像是沒聽明白，還是一遍遍喊：“芷晴……渴……”
周立成看著空著的灶臺，看著盆里浸著還沒來得及倒掉的污水，看著墻上那條圍裙——那是沈芷晴天天系著的，早就褪了色，袖口磨破，她用碎布縫過，針線細得看不出縫。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母親剛癱瘓那陣子，沈芷晴也是這樣蹲在廚房，給他洗沾滿屎尿的被單，那時候他對她說：“辛苦你了，等我評上副主任，一定補償你。”
她抬頭，嘴角一扯，說：“沒關系，該做的?！?br>該做的。
這三個字，他聽了八年。
聽到最后，他真覺得那就是她的本分。
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落在搪瓷盆的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是誰把石子打碎扔進水里。
周立成慢慢蹲下，伸手去端那個盆。
盆很沉。
比他預想的要沉得多。
三天后，沈芷晴在西安城南舊貨市場租下一個小鋪子，程夏梨抱來一塊寫好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