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她被侯府認回家那天，我正巧在抓蛤蟆想嚇她，結果自己掉進了溝里，摔得滿身泥巴。

等我爬出來，她人已經坐在了馬車里了。

我氣得哭了一晚上。

鬼才舍不得她！

我只是因為前天她剛把一只蟋蟀塞進我衣領里，我輸了她一局，還沒來得及報仇，她就跑了。

這筆賬，我記了十幾年。

侯夫人沒回答我的問題，嘴唇卻開始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侯爺別過臉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不對。

「她人呢？」

侯夫人終于忍不住，掩面哭出了聲：「阿阮她......生下阿翹后，血崩了......沒救回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禍害遺千年，她顧阮怎么可能說死就死？

「你騙我。」

「你們侯府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她是不是又憋著什么壞，想算計我？她小時候就愛裝哭騙我上鉤——」

侯夫人哭得更厲害了，一旁的丫鬟也跪了一地，滿屋子都是壓抑的哭聲。

侯爺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阿阮留下的，說是......如果有一天你來了，就交給你。」

我盯著那封信，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瀟瀟親啟。

是顧阮的字。

我認得。

她六歲之前的字都是我娘教的，橫不平豎不直，像蚯蚓在爬。

侯府養了她十幾年，愣是沒把她的字養好看。

我伸手接過信。

打開，里面是一張畫紙。

笨瀟瀟！又上當了！

我松了口氣：「你們果然在騙我！」

「我姐人呢？叫她出來。」

侯夫人抹了把淚。

「阿阮真的走了......」

「阿翹這孩子從沒開過口......你是她開口叫的第一個人。」

我低下頭，看著那個還抱著我腿不放的小東西。

「小姨。」

她又叫了一聲，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

我的喉嚨忽然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想起六歲那年，顧阮被侯府接走的那天下午。

她從馬車上探出頭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她要說什么，結果她朝我吐了吐舌頭，然后頭也不回地鉆進了車里。

我氣得在后面追著跑了好久，邊跑邊罵：「顧阮你等著！我遲早要去侯府找你算賬！」

她掀開車簾，遠遠朝我喊了一句：「你來呀，誰怕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