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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縫合

清醒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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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江湖阿杰愛番茄的《清醒縫合》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清醒縫合------------------------------------------,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因為麻醉師舉著針管走過來的時候,她正好偏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綠色的數字跳了一下,從39變成40。。“數到十。”麻醉師說。,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覺。但意識還在——清清楚楚地,像被一盆冰水澆過之后那種清醒。。不是疼,是一種被拉開的觸感,像有人用指尖沿著一條線慢慢按壓,然后皮肉向兩邊分開。...

術后第三天------------------------------------------,蘇晚**了出院手續。,十二厘米的疤痕像一條粉紅色的蜈蚣趴在小腹左側。護士教她傷口護理的時候說恢復得不錯,語氣輕快,像在夸一盆養得好的綠蘿。蘇晚沒接話,只是用手指沿著疤痕的邊緣又摸了一遍。,但皮下還有硬結。縫線吸收得慢,在真皮層里形成一串細小的隆起,指尖按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阻力。。。或者說,它的動法和剛做完手術那兩天不一樣了。之前是那種試探性的、像剛醒過來的蟲子舒展身體一樣的蠕動。現在安靜了很多,安靜到蘇晚幾乎可以假裝它不存在。。,她能感覺到腹腔里有一個重心在輕微地偏移。不是內臟滑動的那種感覺——內臟是會滑的,隨著**改變自然地重新分布。那個東西不會滑。它是固定的,沉甸甸地附著在某個位置上,像一個被縫進去的沙袋。。。。她自己拎著一個塑料袋裝著的換洗衣物和出院帶藥,站在醫院門口打了一輛車。,陽光還是很烈。她站在門診樓門廊的陰影邊緣,等著出租車從路口拐進來。手機屏幕上映出她的臉,面色比入院前白了一些,眼窩陷得更深,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三天沒好好吃東西,瘦了三斤。,翻到術前那張**。放大。右眼瞳孔里的那個人影還在。圓框眼鏡,白大褂,站在病房門口。,直到像素開始模糊,然后截圖。,在搜索框里輸入了那家醫院的名字,加上“陳嘉樹”。。陳嘉樹,肝膽胰外科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享受***特殊津貼。照片里的他穿著西裝,沒有穿白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嘴角帶著一個非常標準的職業微笑。簡介里列了一長串頭銜和學術成就,沒有提到任何關于卵巢囊腫手術的內容。
一個肝膽胰外科的頂級專家,親手給她做一臺腹腔鏡卵巢囊腫剝除術。
這件事本身就比那道十二厘米的切口更不合理。
蘇晚把頁面往下拉,看到陳嘉樹的研究方向:肝膽胰腫瘤的微創治療、腹腔鏡解剖性肝切除、胰腺十二指腸切除術。全是頂尖的大手術,每一臺都要在腹腔里動五六個小時的那種。
然后她看到了一行小字,在研究方向的最后一條,像是被隨手加上去的,排版和其他條目之間多了一個空行。
“腹腔內特殊異物定位與取出術。”
沒有更多的解釋。沒有論文鏈接,沒有臨床數據,沒有任何展開說明。就是這十二個字,孤零零地掛在那里。
蘇晚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出租車來了。她收起手機上了車,報了公寓的地址。車子開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樓。十三層,灰色外墻,窗戶統一是茶色玻璃。從外面看不見里面的任何東西。
她的病房在五樓。五樓倒數第三個窗戶。
窗戶后面站著一個人影。
白大褂。圓框眼鏡。
正在看著她。
車子拐過彎,大樓被路邊的梧桐樹遮住了。蘇晚轉回頭,把手貼在小腹上。
隔著毛衣和打底衫,隔著皮膚和肌肉,隔著那道新長好的疤痕,她感覺到了那個東西的重量。
不是重量。
是溫度。
那個東西比她的體溫高一點點。不到一度,半度左右。正常人的腹腔溫度比體表高,內臟之間的溫度在三十七度上下。但那個位置的溫度,她可以確定,是它自己的溫度。
因為它在發熱。
蘇晚的公寓在城東,一棟九十年代建的老樓,六樓,沒有電梯。她拎著塑料袋爬樓梯的時候,每上一步都能感覺到腹腔里那個重心在輕微地晃動。不是下墜的感覺——它被固定住了,不會下墜——是更細微的,像一杯裝得太滿的水在移動時液面微微傾斜的感覺。
到四樓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口氣。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黃黃的光照在墻壁上,上面貼滿了各種開鎖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有一張廣告的邊角翹起來了,露出底下一層更舊的廣告,再底下是一層更舊的。
蘇晚盯著那幾層廣告的重疊邊緣看了一會兒,然后繼續往上走。
打開公寓門的時候,屋里的空氣是靜止的。三天沒人住,灰塵在陽光里緩慢地翻滾。她把塑料袋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臥室。
床上還鋪著住院前沒來得及收的床單。深灰色,皺巴巴的,枕頭上有她頭發的痕跡。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衣服撩起來,低頭看那道疤痕。
家里的光線比醫院好。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小腹上,把疤痕的每一個細節都照得很清楚。粉紅色,微微隆起,兩端比中間細,縫合的針腳痕跡還隱約可見。
她把手掌覆上去。
隔著皮膚,隔著肌肉,隔著**壁——她感覺到了它。
不是蠕動。
是心跳。
一種和她自己的心跳完全不同步的、更慢的、更重的搏動。她的心跳是每分鐘八十多下,那個東西的搏動大約是每分鐘四十下。兩個人的節奏在腹腔里交錯著,像是兩個不同速度的節拍器被放在了同一個平面上。
蘇晚把手從疤痕上移開,拿起手機。
她沒有打給醫院,沒有打給任何一個朋友,沒有打給家人。
她打開了一個本地生活論壇,在灌水區發了一個帖子。
標題是:“有沒有人在仁濟醫院做過手術的,想問問情況。”
帖子發出去之后,她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她站在灶臺前沒有動,看著水蒸氣從壺嘴噴出來,把櫥柜門上的貼紙熏得翹起一個角。水開了大約半分鐘她才把火關掉,倒了一杯,放在灶臺上晾著。
回到臥室,帖子已經有七條回復。
第一條:“仁濟還行吧,三甲,我姑在那做的膽囊。”
第二條:“看科室,骨科一般,心內不錯。”
第三條:“別去,收費黑得很。”
**條是一個叫“不要搜我id”的用戶發的,只有一句話:“你做的什么手術?”
蘇晚點進這個人的主頁。注冊時間三年前,發帖記錄為零,回帖記錄十三條,全部集中在醫療相關的話題下面。每一次回復都很短,不超過兩行,沒有表情符號,沒有網絡用語,像是刻意讓自己的文字沒有任何風格特征。
蘇晚在帖子下面回復她:“卵巢囊腫,腹腔鏡。”
過了大約兩分鐘,對方發來了一條私信。
“你住幾床?”
蘇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五樓,35床。”
對方的狀態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長時間。大約有三分鐘。三分鐘足夠打幾百個字,但最后發過來的只有六個字。
“我們見一面吧。”
她們約在第二天下午,城西一個老舊商場四樓的奶茶店。
蘇晚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了。一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拉著,但沒有戴起來。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額頭和顴骨的線條很硬,像是瘦到一定程度之后骨頭自己長出來的棱角。
她面前的奶茶沒動過,吸管還套著紙套。
蘇晚端著奶茶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你是‘不要搜我id’?”
女人點了點頭。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和瘦削的臉型不太協調。眼白部分有幾條細細的***,從眼角向瞳孔方向延伸,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紋。
“我叫孟遙。”她說,聲音比蘇晚預想的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而不是喉嚨里發出來的,“三個月前,仁濟醫院,肝膽胰外科。和你同一個手術間。三號手術室。”
她停頓了一下,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蓋上。蘇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著衛衣的下擺,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我的主刀醫生,也是陳嘉樹。”
奶茶店的音響在放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歌詞聽不太清,旋律和這個角落的氛圍像兩個平行世界重疊在了一起。
孟遙從衛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蘇晚面前。信封的邊角被反復折疊過,紙張變得柔軟而毛糙,上面有幾處被手指反復摩挲出的灰黑色痕跡。
蘇晚打開信封。
里面是一沓*超報告單。第一張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結論欄寫著“肝右葉囊腫,建議隨訪”。第二張是今年二月,囊腫大小沒有變化。第三張是今年五月,報告上多了一行手寫的備注:“囊腫性質待查,建議肝膽胰外科就診。”
**張的日期是今年六月。結論欄的字跡比前面幾張潦草得多,像是寫的人手在抖。
“腹腔內可見一不規則中低回聲區,位于肝右后葉與右腎之間,邊界清晰,形態規整,大小約3.2cm×2.8cm。其內部回聲不均勻,可見散在點狀強回聲。彩色多普勒示其內部未見明顯血流信號。
初步診斷:腹腔內異物。來源待查。”
蘇晚把**張報告單舉起來,對著奶茶店的燈光。紙張透光的時候,她看見報告最下面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被橡皮擦過但沒有完全擦干凈,殘留的筆痕在背光下顯出淺淺的凹陷。
“患者所述與影像學所見不符。”
她把報告單放下,看著孟遙。
“什么叫患者所述與影像學所見不符?”
孟遙沒有直接回答。她把衛衣的下擺掀起來。
蘇晚看見了她的小腹。
在肝區的位置——右肋弓下方大約兩指——有一道和陳嘉樹留給蘇晚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切口。長度,走向,縫合方式,愈合后形成的疤痕形態,全都一樣。
“我做的是肝囊腫開窗引流術。”孟遙把衣服放下來,手指重新攥住衣擺,“術前*超顯示肝右葉有一個三厘米左右的囊腫,位置比較深,靠近右腎。陳嘉樹說可以做微創,腹腔鏡,三個孔。”
她的聲音始終保持在一個很平的調子上,像是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但蘇晚看見她的喉部有一條肌肉在持續地輕微顫動。
“手術臺上,**沒打夠。”
蘇晚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收緊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找東西。”孟遙說,“陳嘉樹的手在我腹腔里,手指沿著肝臟的下緣往后摸,一直摸到后腹膜。他說了一句話。”
孟遙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蘇晚
“他說:‘上次那個在左邊,這個在右邊。’”
奶茶杯在蘇晚手心里被捏得微微變形。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手指流下來,滴在桌面上。
“然后一助問他要不要擴大切口。他說不用,說這個東西的位置比你的淺。‘你的’——他說的是‘你的’。”孟遙盯著蘇晚,“他提到了另一個病人。位置在左邊,比我的深。我當時不知道是你。現在我知道了。”
蘇晚把*超報告單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推還給孟遙。
“你腹腔里的東西,還在嗎?”
孟遙沒有回答。
她的手從衣擺上松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奶茶店的燈光照在她的手掌上,蘇晚看見她掌心的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動。
不是血管的搏動。
是一個緩慢的、有方向性的移動。像一條很小的蛇在手部的皮下組織里爬行,從手腕的方向游向中指,在掌心的位置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前。
蘇晚眼睜睜地看著它游到了中指的根部,然后消失了。
“它不在我腹腔里了。”孟遙說,聲音還是那么平,“它擴散了。”
蘇晚盯著孟遙的手。那條東西消失在中指之后,沒有再出現在別的地方。掌心的皮膚恢復了平靜,看上去和正常人的手掌沒有任何區別。
“你去找過陳嘉樹嗎?”
“去過。”孟遙把手收回去,重新攥成拳頭,“手術后第三周,我掛了他的專家門診。門診室里排了二十多個人,我等了三個小時。輪到我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病歷推給對面的規培生,讓規培生給我開了一張腹部CT的申請單。”
“他沒認出來你?”
“他認出來了。”孟遙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接近于痙攣的肌肉收縮,“他當然認出來了。他記得他做過的每一臺手術。他記得他放進每一個病人身體里的每一個東西。他只是不需要和我說話。對他來說,手術做完了,東西放進去并且確認存活了,我這個容器就沒用了。”
容器。
蘇晚的腹腔里,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心跳,不是蠕動。是一個明顯的、有方向性的動作。它從**后方的位置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大約兩厘米——然后停住了。
蘇晚的手按在小腹上,隔著衣服,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停下來的位置溫度升高了一點點。不是發熱,是更接近于某種代謝活動產生的熱量,像是它剛才那個動作消耗了能量。
“你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嗎?”蘇晚問。
孟遙搖了搖頭。然后她從衛衣口袋里又掏出一件東西。
是一個透明的塑料密封袋,里面裝著幾根頭發。
不是從頭上剪下來的那種頭發——帶著毛囊,根部有一個半透明的小白點。四五根,長短不一,最長的有十幾厘米,短的只有兩三厘米,被仔細地排列在密封袋里,像是在保存某種證據。
“這是我從手術室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孟遙說,“關腹之前,陳嘉樹用鑷子把它們從我的腹腔里夾出來的。一根一根,沿著肝臟的包膜。”
她轉動密封袋,讓燈光從側面照過來。
那些頭發的顏色在光線下發生了變化。不是黑色,不是棕色。是一種非常深的、近乎于干涸血液顏色的暗紅。每一根頭發都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卷曲弧度,不是燙過的卷,也不是天生的自來卷,而是像曾經被浸泡在某種液體里、然后脫水之后形成的那種扭曲。
“這不是我的頭發。”孟遙說,“我從來沒染過頭發。”
蘇晚把密封袋接過來,湊近了看。在最長的那個毛囊上,附著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組織。不是脂肪,不是結締組織,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卵膜——很薄,很韌,微微發黃,邊緣有不規則的撕裂痕跡。
“肝臟表面為什么會有頭發?”蘇晚問。
孟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密封袋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回衛衣口袋,然后把奶茶往旁邊推了推。
“我發帖找做手術的人,找了一個月。你是第一個回復我的。其他人在手術臺上都沒有醒過來。”她停頓了一下,“或者說,陳嘉樹沒讓其他人醒過來。”
蘇晚想起陳嘉樹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你回去之后,會忘記今晚的事。
她沒有忘記。
這個事實本身,可能就意味著她和其他病人不一樣。或者意味著她腹腔里的那個東西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你的位置在哪?”孟遙問。
“**后方。”
“深度?”
“*超沒說。但手術臺上陳嘉樹報的是六厘米。第三腰椎左側。”
孟遙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不是光,是瞳孔收縮的速度比正常反應快了那么一瞬。
“第三腰椎左側,深度六厘米。”她重復了一遍,像是在把這個坐標刻進記憶里,“那個位置是——”
“交感神經鏈。”蘇晚接上了她的話。
兩個人在奶茶店嘈雜的**音里沉默了幾秒。音響里那首流行歌放完了,換了一首更老的,前奏是一段鋼琴,單調地重復著幾個音符。
“交感神經鏈旁邊沒有器官。”孟遙說,“那里只有神經、血管、淋巴結。沒有一個是可以被‘切除’的。”
“但他在那里取出了東西。”
“他在那里放了東西。”孟遙糾正她,“取出是一個說法。他真正的操作,是把一個不屬于人體的東西,縫進了你的交感神經鏈旁邊。”
蘇晚把手從奶茶杯上移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皮膚下面,暫時還沒有任何東西在移動。
但她知道那只是時間問題。
孟遙從卡座上站起來。她把衛衣的**拉起來,戴上了。**遮住她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干裂得厲害,下唇中間有一道血痂。
“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她說,聲音在**的遮擋下變得更悶了,“陳嘉樹不是唯一一個做這種手術的人。仁濟醫院肝膽胰外科,過去三年,陳嘉樹主刀的手術量是四百一十二臺。其中有三十七臺的手術記錄里,出現了‘腹腔內特殊異物’這個診斷。”
“你怎么知道的?”
孟遙把手機掏出來,打開一個PDF文件,遞給蘇晚。屏幕上是一份手術室排班表的截圖,表格里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日期、術間、主刀、術式、患者姓名。有些行被用**高亮標了出來,高亮的總數不多,但在三個月的時間跨度里均勻地分布著。
“我托人拿到的。不是全部,只是今年第二季度的。”孟遙說,“三十七臺只是這三個月的數據。按這個頻率推算,過去三年——”
“至少三百臺。”
“至少。”孟遙把手機拿回去,“三百個病人。三百個腹腔。三百個被放進去的東西。”
她轉身往外走。奶茶店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蘇晚叫住她。
“孟遙。”
她停下,沒有回頭。
“你為什么要找到其他人?”
孟遙側過頭,**的陰影遮住了她大部分側臉,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痣,紅色的,像一滴干了的血。
“因為它在我身體里擴散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它在找什么。”她說,“它不是隨便在爬。它在找我身體里的某個位置。每爬到一個新地方,它會停一下,像在確認什么,然后繼續。它的移動有明確的方向性。”
她把手舉起來,讓蘇晚看她的中指。那條東西消失的位置。
“三天前它爬到了這里。然后停了。停了一整天。我以為它死了。”
她把手指彎曲,又伸直。
“然后它開始往回爬。原路返回,一步不差,像是確認了這里不是它要找的地方。”
孟遙把手放下,轉回頭。
陳嘉樹放進我身體里的,不是一個完整的東西。”
她的聲音從**下面傳出來,低得幾乎被奶茶店的音樂蓋過去。
“他放進來的,是某個更大的東西的一部分。而它正在我身體里尋找它的其他部分。”
風鈴又響了一聲。
孟遙走了。
蘇晚坐在卡座里,把涼透的奶茶喝完。塑料吸管被她咬扁了,最后一顆珍珠堵在吸管底部,她用力吸了兩下才吸上來。珍珠在齒間被咬破的時候,里面裹著的糖漿流出來,甜得發膩。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發送者的頭像是一張系統默認的灰色人像剪影,昵稱只有一個句號。
消息內容是一張圖片。
蘇晚點開。
是一張手術記錄的照片。病歷抬頭寫著“仁濟醫院手術記錄”,患者姓名被馬賽克涂掉了,術者簽名欄里是陳嘉樹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跡。
手術名稱一欄寫著:腹腔內特殊異物定位與取出術。
手術經過欄里,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蘇晚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看到第八行的時候,她的瞳孔定住了。
“術中于患者腹腔內取出異物一枚,呈橢圓形,長徑約4.2cm,短徑約2.7cm,表面光滑,色灰白,質地柔韌,切開后內容物呈膠凍狀。異物表面可見稀疏毛囊樣結構分布,毛囊內生有毛發數根,色深紅。取出后送病理檢查。”
圖片的最下方,是陳嘉樹的簽名,和一枚藍色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本件已執行。
消息框里又跳出一行字,是那個句號發來的。
“你不是他的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蘇晚站在商場四樓的走廊上,靠著欄桿,往下看。一樓中庭正在搞促銷活動,一個穿著玩偶服的人正在給路過的小孩發氣球。孩子們仰著臉笑著,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把那些笑臉照得明亮而干凈。
她把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著毛衣,隔著那道十二厘米的疤痕,隔著**壁。
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它移動的方向和剛才不同。不是向上,不是向下,不是向任何一個器官。
它在向她的脊柱移動。
深度六厘米。
第三腰椎。
交感神經鏈。
蘇晚把手從小腹上移開,拿起手機,回復了那條消息。
“你是誰?”
對方正在輸入。這次很快,只過了幾秒鐘。
“下周二下午三點,仁濟醫院病理科三樓,檔案室。來之前別吃東西。”
蘇晚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
然后對話框里又跳出一條消息,是最后一條。
“他們取出的所有東西,都在那里。”
——第二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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