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來，把手攤開——十根手指完完整整，干干凈凈。沒有血，沒有泥，沒有劈裂的指甲蓋。
手機在枕頭邊，屏幕亮著一行日期。
7月14日。
高二暑假。
我十七歲。
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滅了，我才意識到自己渾身在抖。
不是冷。
不是怕。
是攢了整整一輩子、到死都沒散干凈的恨。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方嵐的聲音隔著一層樓都聽得清："小嶼，多吃點，明天競賽培訓累的。"
沈嶼答："不累的，媽。"
媽。
他叫**。
我也叫。
但這兩個字，從來沒被當成同一個意思。
我下了樓。
客廳餐桌上六個菜，四葷兩素。沈建華坐主位看手機，方嵐正把一只雞腿往沈嶼碗里放——每回沈嶼拿了名次，桌上就會多一只雞腿。
我拉開椅子坐下。碗筷是自己拿的，沒人替我擺。
沈建華頭沒抬："這么晚才起。"
方嵐看見我，筷子頓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沈辭，跟你說一下。你那間朝南的房間，讓給小嶼。他要備戰競賽，光線好才看得清楚。你搬北邊那間。"
上輩子——
上輩子的我，在這句話落地后三秒鐘，摔了筷子，踹翻了凳子，沖上樓砸爛了沈嶼的門鎖。
然后沈建華按著我的腦袋撞墻，方嵐摟著沈嶼心疼得直掉眼淚。
所有人說：你看，沈辭就是這樣。不懂事，不講理，不像話。
而沈嶼站在角落里，肩膀微微縮著，睫毛低垂，一聲不吭。
多乖。多無辜。多可憐。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里。
"好。"
空氣凝住了。
方嵐的手僵在半空。沈建華抬起了頭。沈嶼的筷子停在碗邊，雞腿卡在兩根竹筷之間沒有落下。
"好，"我又說了一遍，"下午搬。"
低頭繼續吃飯。米飯嚼了很久，嚼不出味道。
飯后上樓，經過沈嶼的房間。他叫住了我。
"哥。"
我停下來。
他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沒有一絲攻擊性的笑。下巴微微收著，目光從下往上看人——這是他的標準表情，誠懇、溫馴、感恩。
"你真的愿意換？不會不高興吧？"
上輩子的我會怎么說？大概會吼一句"你有什么資格住我的房間"，然后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