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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下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收據，是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粘上的。文具店的印章已經暈開，但“120.00”這個數字清晰得像昨天。
我往后翻。
2006年3月，外婆手術，我存錢罐里的517.8元全交了。媽媽說我懂事。
那一頁夾著一張醫院收據的復印件，邊緣有孩子氣的涂鴉——我用紅色水筆畫了顆歪歪扭扭的心。
2008年，初中住宿費600元，媽媽讓我找舅舅借。舅舅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
這句話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是多年后我加的批注：當年舅舅的女兒剛報了一對一英語輔導，每小時300元。
筆記本一頁頁翻過，就是一個女孩用最笨的方式，一筆筆記下自己如何被“公平”對待的二十年。
翻到2012年那頁，停了停。
高考獎學金5000元，被“借”走。媽媽說以后還。借條我留著。
借條原件就貼在這一頁，透明膠帶已經泛黃。媽**字跡我認得，小學文化水平，很多字用拼音代替。但“蘇晚”兩個字寫得特別端正，大概是因為不常寫，所以格外認真。
我摸了摸那兩個字，然后翻到最新一頁。
2026年2月3日，家族投票分房。我上傳了所有憑證。舅舅撕了協議。
底下空白，還沒寫后續。
手機震動，是律師事務所的回復：“蘇小姐，函已收到，明早開始走流程。另外，提醒您注意證據原件保管。”
我回復：“所有紙質原件在我這里，電子件已區塊鏈存證+公證。需要時可提供。”
“很好。有個私人問題——您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么系統地保留證據的？”
我盯著這個問題看了很久。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從十二歲燙傷，媽媽第一反應是“別讓人看見，丑”開始。
也許是從高中住校，每月生活費總比弟弟少五百，媽媽說“女孩開銷小”開始。
也許是從大學，親戚們一邊夸我“能干，能自己賺學費”，一邊理所當然地讓我“幫襯家里”開始。
我在對話框里打字：“從我第一次意識到，‘一家人’這三個字，對我和對我弟，是兩種意思開始。”
發送。
對方正在輸入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