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從一頭猛虎變成了一只夾著尾巴的狗。
不只是他。二叔的腳步變得僵硬，姑姑的呼吸急促起來，保溫桶在她手里晃得更厲害了。
院子不大，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干有兩人合抱那么粗，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院子都籠罩在陰影里。陽光明明很烈，可一跨進這扇門，溫度就好像驟降了五六度，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漿糊。
那股力量，從我記事起就存在了。
它不是溫度，不是氣味，不是任何能用五感捕捉的東西。但它真實得可怕。它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每一個踏入這院子的人的脖子，越收越緊。它像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死死盯著你的后腦勺，讓你不敢抬頭，不敢大聲說話，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我曾經以為是爺爺的氣場。
后來才知道，那是咒。
正屋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一股混合著藥味、老人味和尿騷味的復雜氣息。父親推門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微微發顫。門推開的瞬間，那股味道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要把人熏倒。
屋里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靠墻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枯瘦的老人。
爺爺。
他今年八十三歲，三年前中風癱瘓，從此再沒能下過床。他的身體已經萎縮得不成樣子，皮膚松垮垮地掛在骨架上，臉上布滿老人斑，眼窩深陷，乍一看就像一具風干的**。
但他的眼睛不是。
那雙眼睛渾濁泛黃，卻鋒利得像兩把刀。他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從父親身上掃到二叔，從二叔掃到姑姑，最后落在我身上。
就那么一眼。
父親的肩膀猛地一沉，像被無形的重物壓住。二叔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姑姑手里的保溫桶終于沒能握住，咣當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摔開，雞湯灑了一地。
“廢物。”
爺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那兩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蔑視。
“連個門都不會開？連個湯都端不穩？老子養你們有什么用？”
姑姑蹲下去撿保溫桶，手忙腳亂的，雞湯濺到手上燙出了紅印也不敢吭聲。父親快步走過去，蹲下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