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沓紙躺在餐桌上，油墨味還沒散盡。我盯著“財產分割”那一欄里，陳默用黑色簽字筆填上的數字：存款三十萬，一人一半。
十五萬。
這就是我十年婚姻的全部。
不，還有這套房子。他倒是大方，說房子歸我，貸款他還清。
我捏著協議邊緣，紙張窸窣作響。廚房飄來油煙味，是我昨天炒青菜忘了開抽油煙機。陽臺上的綠蘿葉子發黃，好幾天沒澆水了。整個家像是被抽空了氣的皮球，軟塌塌的，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沉悶的嗡鳴。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微信。
“協議看完了嗎？沒問題的話，下午兩點民政局見。”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回復。
時鐘指向上午十點。我還有四個小時。
臥室衣柜里，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是我媽留下的舊樟木盒子，巴掌大小，暗紅色的漆面已經斑駁。鑰匙就掛在項鏈上，貼身戴了這么多年，金屬都捂得溫潤。
打開盒子。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封泛黃的信，一張黑白照片，還有一本薄薄的、用線裝訂起來的筆記本。
我拿起那本筆記本。
硬殼封面，深藍色，邊角磨損得發白。翻開第一頁，是我**筆跡，娟秀，帶著舊式教育留下的工整。
“1987年3月12日。今天在廠圖書館偶遇江師傅。他幫我找了那本很難借的《飄》。他說他也喜歡斯嘉麗，說她像野草，燒不盡。我心跳得厲害，沒敢抬頭看他。他是技術科的骨干，還是廠先進。我算什么？一個擋車工罷了。”
我指尖拂過那些字。心跳得厲害。這是我媽寫的。我記憶里的母親，總是沉默的，腰背微微佝僂，在紡織廠三班倒的轟鳴聲里熬白了頭發。我從不知道她有過這樣的少女心事。
往下翻。
“4月5日。下雨。在食堂排隊，他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我，我碗里的***多了一塊。是他偷偷放的吧？小梅看見了，沖我擠眼睛。臉燒了一整天。”
“5月20日。廠里組織看電影《廬山戀》。他就坐在我后一排。我不敢回頭，能聽見他和同事小聲說話的聲音。散場時人擠，他的手背碰到了我的胳膊。就一下，像觸電。我慌慌張張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