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亡命
從混混到仙尊
雨夜亡命成都府東街的夜，黑得像浸了墨的棉。
石板路泡在雨里，踩上去**得能攥出泥，連檐角破燈籠的光都晃得虛浮，照不透三尺外的霧。
王青云蹲在墻根，靛藍短打洗得發(fā)灰，眉骨那道疤在昏光里泛著白——去年拿酒瓶豁的，深能藏半滴血。
左臂三道舊刀疤正隱隱發(fā)燙，陰雨天的疼最磨人，像細針往骨縫里扎。
他是東街出了名的混不吝，靠拳頭吃飯，首到今夜：推搡間把人踹進井，頭撞井沿的悶響，成了他亡命的開場。
巷口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慢。
十步外，趙西拎著厚背砍刀站著，刀尖子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濕痕。
西幫的打手比他高半頭，膀子寬得擋得住巷風，眼里沒別的，就奔著他的命來——殺雞儆猴。
王青云沒動，摸起腳邊半塊斷磚，邊緣沾著泥水，鋒利得能刮破手。
“逃啊！
怎么不跑了？”
趙西嗓門粗得震雨珠。
王青云咧嘴，牙縫里還卡著晚飯的蔥花：“老子砍人時，你還在尿床。”
話音落，他猛地后縮，裝出怕了的模樣。
趙西果然舉刀沖來，就在刀鋒要落的剎那，王青云蹬地暴起，磚頭掄圓了砸向?qū)Ψ教栄ā?br>
“砰！”
悶響混著血花濺上斑駁墻皮，趙西身子一僵，刀脫手落地，歪斜著倒下去，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王青云喘著粗氣，手指還在抖。
他抽走趙西腰上的**塞進靴筒，把染血的磚扔進臭水溝，“撲通”一聲，濺起的水花帶著腥氣。
沒等他喘勻，遠處銅鑼聲炸響：“鐺！
鐺！
鐺！”
巡夜隊的信號，要么是官差，要么是西幫援兵。
他辨著聲——西街來的，北邊是鬧市，東邊是老窩，只剩南邊一條暗巷，通著廢棄的觀音廟。
他貓腰竄出去，肩頭不知何時劃了道口子，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身后喊聲響了：“血跡在這兒！”
拐進南巷，踩爛菜葉差點滑倒，終于看見破廟輪廓——塌了半邊屋頂，菩薩像在院里影影綽綽，像蹲了個鬼。
他閃身躲到主殿殘垣后，剛屏住呼吸，外面腳步聲就近了。
“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
王青云冷笑。
他摸了摸靴筒里的**，冰涼的金屬貼著腿。
今晚打了三架，殺了一個，逃了兩條街，累得手發(fā)抖，可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地上有血腳印……往廟里去了。”
王青云心頭一緊，剛抽出**，遠處又傳來鑼聲，更急：“北街發(fā)現(xiàn)蹤跡！
快去！”
追兵轉(zhuǎn)身就跑，連燈籠都忘了拿。
他靠在菩薩像后，后背全濕了，不知是雨還是汗。
抬頭看那尊破菩薩，掉了半塊漆的眼窩空洞洞地望著他。
“老子不信**，”他低聲說，“但今晚，讓我活到天亮。”
風卷著殘幡亂晃，沒回應。
他攥緊**，知道這只是開始——全城的追捕，才剛拉開序幕。
破廟的風裹著腐油味灌進來，王青云剛緩過氣，腳步聲又密了。
至少五個人，靴底踩碎瓦片的聲響刺耳。
“血腳印首通廟里，跑不了！”
“翻也得把他翻出來！”
他從斷墻縫往外看，火光映出幾張臉：東街賣燒餅的老劉，西幫的李三，還有那個瘸腿乞丐——三日前他還扔過**子，今早第一個指認他的就是這人。
“背后捅刀子的，老子歷來讓他橫著出巷。”
他咬牙，手指攥緊**，柄上的刻痕硌進掌心。
鼻尖突然嗅到腐油味，扭頭看向墻角——三個銹火油桶歪著，旁邊堆著浸油的破布和空酒壇。
前年他往西幫賭坊潑過這東西，燒得對方三月不敢露頭。
腦子里電光一閃，他摸出火折子藏進左袖，用牙扯下衣襟纏住左臂，勒得狠了，疼得眼前發(fā)黑，反倒清醒。
追兵分兩撥，一隊從前門進，一隊繞后窗。
不能等了。
閃電劈亮夜空的瞬間，他擦燃火折，脫手飛向油布堆。
“轟！”
火舌竄起，酒壇炸開，烈焰沖天。
前門的人被氣浪掀翻，慘叫著滾出去。
濃煙裹住破廟，他翻身從后窗躍出，落地時左腿一軟，撐著泥地爬起來，一瘸一拐沖向護城河。
河水冰涼刺骨，他閉氣潛行，肺快炸開才冒頭。
抬頭見對岸荒灘蘆葦齊腰高，剛爬上岸，就看見高坡上站著個人——披黑斗篷，扣銅面具，沒救火，也沒追，只靜靜望著河面。
片刻后摘下面具，露出半張焦黑的臉，嘴角扭曲一下，隱入黑暗。
王青云盯著那道身影，拳頭攥緊。
不是官差，不是西幫的，站姿眼神像練過**的主。
“有點意思。”
他笑到一半，肩傷抽痛，悶哼出聲。
撕下最后塊干布裹住肩，發(fā)現(xiàn)左手不聽使喚。
剛坐穩(wěn)，摸到懷里的火折盒——趙西的，里面還有三根火折。
他抬頭望成都府方向，城墻上的火把晃得刺眼，懸賞告示上“活捉重賞，格殺勿論”的字，像燒在他眼里。
遠處狗吠聲近了，鐵鏈拖地的聲響清晰。
守犬隊來了。
他縮在泥洼里，只露雙眼。
黃犬突然停下，沖蘆葦叢狂吠。
訓犬人舉火把照來，光暈掠過水面、草堆，差一點就落到他臉上。
“哪兒有人？
走！
北街失火，大人要查案！”
腳步聲遠了，他才松口氣，牙關咬得腮幫子發(fā)酸。
抽出**擦了擦，突然看見刀背上多了道“X”形劃痕——不是打斗留的，是刻意刻的。
這**從趙西身上拿的，之前絕沒有。
他猛地想起火場混亂時，有人靠近過趙西的**。
念頭剛起，蘆葦“沙”地一響。
一只臟手扒開草葉，瘸腿乞丐探出頭，懷里抱著破陶罐，滿臉驚恐。
兩人對視，乞丐剛要開口，王青云反手擲出**。
“***……”話沒說完，老丐頭一歪，不動了。
他沒去翻尸，三百兩賞銀掛在城墻上，夠讓餓了三天的乞丐當靶子。
天快亮了，藏不住。
城西舊城隍廟是消息集散地，逃犯、線人都在這兒換情報，他得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錢。
廟門沒關，門縫漏出霉灰味。
他蹲在墻根，撬起松動的地磚，把濕布條塞進去，摸了摸火折盒——還好沒進水。
東墻的告示欄上，朱砂懸賞令釘在正中。
畫像畫得歪歪扭扭，可眉骨的疤、粗布短打的模樣，明擺著是他。
“生擒者賞三百兩。”
底下小字墨跡干了，紙上有幾道暗紅劃痕，像指甲反復刮過。
“老子一顆腦袋，夠半個東街過年。”
他想起三日前的**子，冷笑一聲。
身后窸窣響，他手按在**上。
一個佝僂的老乞丐拐出來，披破麻袋，捧豁口碗。
“小哥，你還活著。”
聲音沙啞。
“西市碼頭有船，天亮前出城，唯一活路。
船主姓陳，收五十兩，保過岷江。”
王青云挑眉：“你圖啥？”
“圖三十兩，陳船主付定金。”
老頭掏出塊沾血的碎布，“這是你昨夜留的，我認得顏色。”
太巧了。
他瞇眼掃向廟窗——紙格上一道寒光閃過，是弩機卡槽。
沒等反應，七支弩箭破窗而出，扎進老乞丐胸口。
老頭碗砸在地上，嘴角涌黑血，眼神卻透著滿足，像完成了大事。
王青云拽住**胳膊，借力滾到香案下。
箭矢釘進木柱，尾羽嗡嗡顫，一支擦著頭皮飛過，削斷幾根頭發(fā)。
“里面的人聽著！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官府許你全尸！”
門外粗嗓門喊。
他伏在香案下，摸了摸倒扣的香爐，灰是冷的——這地方早廢了，只剩個殼。
老乞丐是誘餌，官兵早埋伏好了。
“老子最恨人裝好人。”
他摸出火折，盯著東墻的狗洞——堆著雜物，沒人注意，是唯一的出路。
門外腳步聲近了，弓上弦的聲響清晰。
他咬住火折，雙手握**，突然踢翻香爐，灰燼騰空而起。
趁著視線模糊，抓起老乞丐**甩向廟門。
“砰！”
**撞上門板，弩箭瞬間釘滿**。
王青云貼墻滑到側(cè)窗，單手撐窗臺躍上供桌，俯身沖向狗洞。
肩胛骨蹭過石沿，**辣地疼，剛擠進去，一支弩箭扎進左肩下方，力道把他往前帶得趔趄，臉磕在碎石上，鼻血混著汗淌進嘴。
他咬牙折斷箭桿，拖著傷腿爬，坡道越來越陡，盡頭是翻涌的云海——懸崖到了。
身后腳步聲近了，三個戴銅面具的人端著短弩，對準他后心。
“三百兩買我一條命？”
他撐著**站起，肩膀歪了也沒倒，“不嫌貴？”
三人不答，步步緊逼。
他撕開前襟，露出胸口的斑駁玉佩，一把拽到嘴邊：“老子死了，**也得退錢！”
三支弩箭齊發(fā)！
一支貫入右臂，卡進尺骨；兩支扎進腹側(cè)軟肉。
劇痛絞住五臟，他跪倒在地，脊梁仍挺著。
鮮血滲進玉佩裂縫，那瞬間，玉佩輕震，泛出淡青光。
胸口猛然一燙，像燒紅的**進來。
“操……”他悶哼，冷汗首流。
中間那人抬弩，準星鎖死他眉心。
王青云抬頭望崖底，云海深不見底。
“東街砍人時，沒怕過誰。”
他松開**，墜下懸崖。
雙臂張開，盯著三個銅面具：“要命就來！”
身體急速下墜，風灌滿耳朵。
意識渙散前，胸口的玉佩越來越燙，一道蒼老冰冷的聲音在腦子里炸開：“凡胎雜質(zhì)太多，疼就對了！”
灼熱氣息順著血脈亂竄，筋骨像被刀割火燎。
他想喊，卻發(fā)不出聲，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nèi)沖撞。
手指抽搐著，離胸口只差半寸，終究沒抬起來。
風還在刮，帶著他往云海深處墜去。
石板路泡在雨里，踩上去**得能攥出泥，連檐角破燈籠的光都晃得虛浮，照不透三尺外的霧。
王青云蹲在墻根，靛藍短打洗得發(fā)灰，眉骨那道疤在昏光里泛著白——去年拿酒瓶豁的，深能藏半滴血。
左臂三道舊刀疤正隱隱發(fā)燙，陰雨天的疼最磨人，像細針往骨縫里扎。
他是東街出了名的混不吝，靠拳頭吃飯，首到今夜：推搡間把人踹進井，頭撞井沿的悶響，成了他亡命的開場。
巷口傳來腳步聲，沉、穩(wěn)、慢。
十步外，趙西拎著厚背砍刀站著，刀尖子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濕痕。
西幫的打手比他高半頭，膀子寬得擋得住巷風，眼里沒別的，就奔著他的命來——殺雞儆猴。
王青云沒動，摸起腳邊半塊斷磚，邊緣沾著泥水，鋒利得能刮破手。
“逃啊！
怎么不跑了？”
趙西嗓門粗得震雨珠。
王青云咧嘴，牙縫里還卡著晚飯的蔥花：“老子砍人時，你還在尿床。”
話音落，他猛地后縮，裝出怕了的模樣。
趙西果然舉刀沖來，就在刀鋒要落的剎那，王青云蹬地暴起，磚頭掄圓了砸向?qū)Ψ教栄ā?br>
“砰！”
悶響混著血花濺上斑駁墻皮，趙西身子一僵，刀脫手落地，歪斜著倒下去，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王青云喘著粗氣，手指還在抖。
他抽走趙西腰上的**塞進靴筒，把染血的磚扔進臭水溝，“撲通”一聲，濺起的水花帶著腥氣。
沒等他喘勻，遠處銅鑼聲炸響：“鐺！
鐺！
鐺！”
巡夜隊的信號，要么是官差，要么是西幫援兵。
他辨著聲——西街來的，北邊是鬧市，東邊是老窩，只剩南邊一條暗巷，通著廢棄的觀音廟。
他貓腰竄出去，肩頭不知何時劃了道口子，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身后喊聲響了：“血跡在這兒！”
拐進南巷，踩爛菜葉差點滑倒，終于看見破廟輪廓——塌了半邊屋頂，菩薩像在院里影影綽綽，像蹲了個鬼。
他閃身躲到主殿殘垣后，剛屏住呼吸，外面腳步聲就近了。
“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
王青云冷笑。
他摸了摸靴筒里的**，冰涼的金屬貼著腿。
今晚打了三架，殺了一個，逃了兩條街，累得手發(fā)抖，可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地上有血腳印……往廟里去了。”
王青云心頭一緊，剛抽出**，遠處又傳來鑼聲，更急：“北街發(fā)現(xiàn)蹤跡！
快去！”
追兵轉(zhuǎn)身就跑，連燈籠都忘了拿。
他靠在菩薩像后，后背全濕了，不知是雨還是汗。
抬頭看那尊破菩薩，掉了半塊漆的眼窩空洞洞地望著他。
“老子不信**，”他低聲說，“但今晚，讓我活到天亮。”
風卷著殘幡亂晃，沒回應。
他攥緊**，知道這只是開始——全城的追捕，才剛拉開序幕。
破廟的風裹著腐油味灌進來，王青云剛緩過氣，腳步聲又密了。
至少五個人，靴底踩碎瓦片的聲響刺耳。
“血腳印首通廟里，跑不了！”
“翻也得把他翻出來！”
他從斷墻縫往外看，火光映出幾張臉：東街賣燒餅的老劉，西幫的李三，還有那個瘸腿乞丐——三日前他還扔過**子，今早第一個指認他的就是這人。
“背后捅刀子的，老子歷來讓他橫著出巷。”
他咬牙，手指攥緊**，柄上的刻痕硌進掌心。
鼻尖突然嗅到腐油味，扭頭看向墻角——三個銹火油桶歪著，旁邊堆著浸油的破布和空酒壇。
前年他往西幫賭坊潑過這東西，燒得對方三月不敢露頭。
腦子里電光一閃，他摸出火折子藏進左袖，用牙扯下衣襟纏住左臂，勒得狠了，疼得眼前發(fā)黑，反倒清醒。
追兵分兩撥，一隊從前門進，一隊繞后窗。
不能等了。
閃電劈亮夜空的瞬間，他擦燃火折，脫手飛向油布堆。
“轟！”
火舌竄起，酒壇炸開，烈焰沖天。
前門的人被氣浪掀翻，慘叫著滾出去。
濃煙裹住破廟，他翻身從后窗躍出，落地時左腿一軟，撐著泥地爬起來，一瘸一拐沖向護城河。
河水冰涼刺骨，他閉氣潛行，肺快炸開才冒頭。
抬頭見對岸荒灘蘆葦齊腰高，剛爬上岸，就看見高坡上站著個人——披黑斗篷，扣銅面具，沒救火，也沒追，只靜靜望著河面。
片刻后摘下面具，露出半張焦黑的臉，嘴角扭曲一下，隱入黑暗。
王青云盯著那道身影，拳頭攥緊。
不是官差，不是西幫的，站姿眼神像練過**的主。
“有點意思。”
他笑到一半，肩傷抽痛，悶哼出聲。
撕下最后塊干布裹住肩，發(fā)現(xiàn)左手不聽使喚。
剛坐穩(wěn)，摸到懷里的火折盒——趙西的，里面還有三根火折。
他抬頭望成都府方向，城墻上的火把晃得刺眼，懸賞告示上“活捉重賞，格殺勿論”的字，像燒在他眼里。
遠處狗吠聲近了，鐵鏈拖地的聲響清晰。
守犬隊來了。
他縮在泥洼里，只露雙眼。
黃犬突然停下，沖蘆葦叢狂吠。
訓犬人舉火把照來，光暈掠過水面、草堆，差一點就落到他臉上。
“哪兒有人？
走！
北街失火，大人要查案！”
腳步聲遠了，他才松口氣，牙關咬得腮幫子發(fā)酸。
抽出**擦了擦，突然看見刀背上多了道“X”形劃痕——不是打斗留的，是刻意刻的。
這**從趙西身上拿的，之前絕沒有。
他猛地想起火場混亂時，有人靠近過趙西的**。
念頭剛起，蘆葦“沙”地一響。
一只臟手扒開草葉，瘸腿乞丐探出頭，懷里抱著破陶罐，滿臉驚恐。
兩人對視，乞丐剛要開口，王青云反手擲出**。
“***……”話沒說完，老丐頭一歪，不動了。
他沒去翻尸，三百兩賞銀掛在城墻上，夠讓餓了三天的乞丐當靶子。
天快亮了，藏不住。
城西舊城隍廟是消息集散地，逃犯、線人都在這兒換情報，他得知道自己到底值多少錢。
廟門沒關，門縫漏出霉灰味。
他蹲在墻根，撬起松動的地磚，把濕布條塞進去，摸了摸火折盒——還好沒進水。
東墻的告示欄上，朱砂懸賞令釘在正中。
畫像畫得歪歪扭扭，可眉骨的疤、粗布短打的模樣，明擺著是他。
“生擒者賞三百兩。”
底下小字墨跡干了，紙上有幾道暗紅劃痕，像指甲反復刮過。
“老子一顆腦袋，夠半個東街過年。”
他想起三日前的**子，冷笑一聲。
身后窸窣響，他手按在**上。
一個佝僂的老乞丐拐出來，披破麻袋，捧豁口碗。
“小哥，你還活著。”
聲音沙啞。
“西市碼頭有船，天亮前出城，唯一活路。
船主姓陳，收五十兩，保過岷江。”
王青云挑眉：“你圖啥？”
“圖三十兩，陳船主付定金。”
老頭掏出塊沾血的碎布，“這是你昨夜留的，我認得顏色。”
太巧了。
他瞇眼掃向廟窗——紙格上一道寒光閃過，是弩機卡槽。
沒等反應，七支弩箭破窗而出，扎進老乞丐胸口。
老頭碗砸在地上，嘴角涌黑血，眼神卻透著滿足，像完成了大事。
王青云拽住**胳膊，借力滾到香案下。
箭矢釘進木柱，尾羽嗡嗡顫，一支擦著頭皮飛過，削斷幾根頭發(fā)。
“里面的人聽著！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官府許你全尸！”
門外粗嗓門喊。
他伏在香案下，摸了摸倒扣的香爐，灰是冷的——這地方早廢了，只剩個殼。
老乞丐是誘餌，官兵早埋伏好了。
“老子最恨人裝好人。”
他摸出火折，盯著東墻的狗洞——堆著雜物，沒人注意，是唯一的出路。
門外腳步聲近了，弓上弦的聲響清晰。
他咬住火折，雙手握**，突然踢翻香爐，灰燼騰空而起。
趁著視線模糊，抓起老乞丐**甩向廟門。
“砰！”
**撞上門板，弩箭瞬間釘滿**。
王青云貼墻滑到側(cè)窗，單手撐窗臺躍上供桌，俯身沖向狗洞。
肩胛骨蹭過石沿，**辣地疼，剛擠進去，一支弩箭扎進左肩下方，力道把他往前帶得趔趄，臉磕在碎石上，鼻血混著汗淌進嘴。
他咬牙折斷箭桿，拖著傷腿爬，坡道越來越陡，盡頭是翻涌的云海——懸崖到了。
身后腳步聲近了，三個戴銅面具的人端著短弩，對準他后心。
“三百兩買我一條命？”
他撐著**站起，肩膀歪了也沒倒，“不嫌貴？”
三人不答，步步緊逼。
他撕開前襟，露出胸口的斑駁玉佩，一把拽到嘴邊：“老子死了，**也得退錢！”
三支弩箭齊發(fā)！
一支貫入右臂，卡進尺骨；兩支扎進腹側(cè)軟肉。
劇痛絞住五臟，他跪倒在地，脊梁仍挺著。
鮮血滲進玉佩裂縫，那瞬間，玉佩輕震，泛出淡青光。
胸口猛然一燙，像燒紅的**進來。
“操……”他悶哼，冷汗首流。
中間那人抬弩，準星鎖死他眉心。
王青云抬頭望崖底，云海深不見底。
“東街砍人時，沒怕過誰。”
他松開**，墜下懸崖。
雙臂張開，盯著三個銅面具：“要命就來！”
身體急速下墜，風灌滿耳朵。
意識渙散前，胸口的玉佩越來越燙，一道蒼老冰冷的聲音在腦子里炸開：“凡胎雜質(zhì)太多，疼就對了！”
灼熱氣息順著血脈亂竄，筋骨像被刀割火燎。
他想喊，卻發(fā)不出聲，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nèi)沖撞。
手指抽搐著，離胸口只差半寸，終究沒抬起來。
風還在刮，帶著他往云海深處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