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把最后一塊糖醋排骨，夾進碗里的時候。
瓷勺碰著碗沿，叮當一聲。

"三十萬。"

許母把筷子拍在桌上，油漬濺到桌布上，暈開一小片黃褐色。

她沒看許知意，而是扭頭對著兒子許耀祖笑，眼角堆起的褶子里，卡著下午打麻將贏錢的喜氣。

"你弟女朋友說了，沒三十萬彩禮，不領證。"

許知意嚼著飯，米飯有點夾生。

"我拿不出。"

"你拿不出？"許母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脖子的雞，"你那個破房子，賣了不就有了？"

"那是我的婚房。"

"婚什么房！"許母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跟陳浩都離三年了，還留著那晦氣地方干什么？等著養鬼啊？"

許知意放下碗。

她看了眼窗外，對面樓的年夜飯燈火正一盞盞亮起來，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她這出租屋的燈管壞了半邊，忽閃忽閃的，把許母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只張牙舞爪的蜘蛛。

"媽，我上個月剛被裁員。"

"裁員怎么了？裁員你還有賠償金！"

許母繞過桌子，手指戳到許知意額頭上，指甲蓋里還留著下午擇菜的泥，"你弟等著這錢結婚呢，你當姐的，心怎么就這么硬？"

許耀祖坐在沙發上打游戲，頭都沒抬。

"就是，姐，你支教那幾年，家里可沒少給你寄錢。"

"寄了三百塊。"

許知意偏過頭，躲開那根手指，"還是因為我媽說，村里太苦，讓我買兩包衛生巾應急。"

許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揚起了手。

那一巴掌下來的時候，許知意沒躲。

她甚至有點想笑，想著這一巴掌要是能把腦子里的水打出來也好，省得她總惦記著那點子可笑的親情。

"啪！"

許知意的臉偏到一邊，嘴里泛起鐵銹味。

她慢慢地轉回頭，看見許母的手在抖，不是后悔，是氣的。

"你個白眼狼！我生你養你，要你三十萬是看得起你！"

"你支教教傻了是吧？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許母抓起桌上的熱湯，那碗紫菜蛋花湯還冒著熱氣，她整個潑了過來。

"連個蛋都生不出來，還有臉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