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晚，柳若玉房里的燈亮了一整夜。
聽說她真的哭著縫了一晚上的衣服。
次日清晨，裴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朝。
而我，命人將那件縫得歪歪扭扭的袍子掛在了府門口。
旁邊豎了塊牌子：表小姐以此報恩，感天動地
過往路人指指點點，裴府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我坐在花廳喝燕窩粥，心情頗好。
既然都不要臉了，那便誰也別想好過。
......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
裴硯幾日宿在書房，未曾踏入后院半步。
我也樂得清閑，每日查賬、聽戲，過得好不愜意。
直到這日，宮中舉辦賞菊宴。
馬車停在府門前。
我剛要登車，卻見柳若玉扶著丫鬟的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素白，弱柳扶風，看著便讓人心生憐惜。
裴硯站在馬車旁，見我出來，神色有些不自在。
“若玉近日身子不好，大夫說多出去走走有益，今日便帶她一同進宮赴宴?！?br>我挑眉，目光落在柳若玉身上。
她怯怯地行禮：“嫂嫂，若是覺得不便，若玉不去便是了……”
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裴硯皺眉：“多大點事，馬車寬敞，多個人又不擠。”
說著，他伸手便要扶柳若玉上那輛象征正室規制的朱輪華蓋車。
“慢著?！?br>我冷冷出聲。
裴硯動作一頓，不耐煩地看向我：“又怎么了？”
我走**階，徑直走到馬車前，一把揮開裴硯伸出的手。
“這馬車，是我沈家的陪嫁。”
“只有正妻可坐。”
我轉頭看向柳若玉，嘴角譏諷。
“表妹既是身子不好，想必也受不得這馬車的顛簸。”
“來人?！?br>管家匆匆上前。
我從荷包里摸出幾枚銅板，扔在柳若玉腳下。
“去給表小姐雇輛驢車?！?br>“記得選那種沒頂棚的，透氣，正好讓表小姐多吹吹風，好得快些。”
銅板落在青石板上，滾了幾滾，停在柳若玉繡花鞋邊。
柳若玉身子一晃，險些暈倒。
裴硯終于忍無可忍：“沈華璃！你欺人太甚！”
“若玉身子弱，怎能坐驢車？你這不是想要她的命嗎？”
我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要她的命？”
“裴硯，你搞清楚。”
“她是個什么東西，也配我動手？”
“既然沒那個富貴命，就別得那個富貴病。”
“想坐我的車？這墊子上的一針一線都是蘇繡名家所制，她那一身窮酸氣，若是熏壞了我的墊子，把你賣了都賠不起?！?br>裴硯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滿身銅臭！”
“銅臭？”
我大笑出聲。
“裴大人清高，那就別花我這滿身銅臭賺來的銀子啊?！?br>“這裴府上下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銅臭換來的？”
“你身上穿的官袍，腳下踩的靴子，甚至你這好表妹頭上戴的簪子，都是我沈家的錢！”
我上前一步，逼近裴硯，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刀。
“想充大頭蒜，也得看看自己兜里有幾個子兒。”
“沒錢還要裝情圣，裴硯，我都替你臊得慌。”
裴硯臉色青白交加，死死瞪著我，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這三年，若無我沈家金山銀海地填補，
他裴硯哪有閑情逸致在這兒吟詩作對，扮什么清流名臣？
柳若玉咬著唇，淚水漣漣，卻還強撐著去拉裴硯的袖子。
“表哥，別為了我和嫂嫂吵架，我自己走著去便是了……”
這一招以退為進用得極好。
裴硯果然心軟，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厭惡。
“不必?！?br>他冷冷道，“既然這車是你沈家的，我不坐便是?！?br>說完，他竟真的要去扶柳若玉步行。
我看著這一對苦命鴛鴦的做派，只覺得好笑。
“行啊，那你們便走著去吧?！?br>我利落地登上馬車，放下簾子。
“起轎?！?br>車輪滾滾，將那一對身影拋在身后。
透過車窗縫隙，我看到裴硯正彎腰替柳若玉擦拭眼淚，神情溫柔。
我閉上眼，心中最后那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了。
裴硯，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既然你要這所謂的“情深義重”，那便別怪我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