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執(zhí)念------------------------------------------，清玄古玩鋪里的檀香似乎都沉了幾分。沈清辭把那枚纏枝蓮玉佩從抽屜里取出來，紅布包裹著的玉佩透著冰涼的寒氣，像塊凍在臘月里的鐵。她將玉佩擱在柜臺的鎮(zhèn)紙下壓著，轉身去里間翻找東西。，貨架頂天立地，塞滿了用防塵布罩著的物件。墻角堆著些泛黃的線裝書，最上面那本《陰物辨考》的封皮都磨掉了角。沈清辭蹲下身，在一堆舊符紙里翻出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鼎身刻著繁復的云雷紋，邊緣還沾著點黑褐色的痕跡，像是陳年的血漬。“就你了。”她掂了掂銅鼎，轉身往外走時，眼角余光瞥見貨架深處閃過一道白影。。那影子貼著木架移動，帶著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像極了有人穿著長袍在走動。，指尖卻悄悄捏了個訣。等她走到外堂，那聲音已經消失了，只有老座鐘的擺錘還在規(guī)律地晃悠，發(fā)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又從柜臺下摸出個小小的朱砂硯臺，研墨的動作不急不緩。陽光斜斜地落在她手背上，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和那串暗紅色的珠子相映，有種說不出的沉靜。“殉葬的紅衣女子，執(zhí)念多半在‘不甘’二字上。”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店鋪輕聲自語，像是在給空氣講解，又像是在梳理思路，“要么是被迫殉葬，要么是死前有未了的心愿。這玉佩鎖魂百年，怨氣早就和玉魄纏在一起了。”，她捏起一支狼毫筆，在黃符紙上勾出第一道符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里，隱約能聽見細微的啜泣，和昨晚荒冢里那縷弱魂的哭聲有幾分相似，卻更尖利，帶著股化不開的怨毒。，抬眼看向柜臺角落。那里擺著個青花瓷瓶，瓶身上的仕女圖正對著她，此刻那仕女的眼睛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嘴角還咧開個詭異的弧度。“安分點。”她聲音冷淡，指尖彈起一點朱砂，精準地落在瓷瓶的瓶口。那抹血紅瞬間褪去，瓷瓶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的異象只是錯覺。，昨晚那場直播的回放已經被剪輯成了十幾個片段，最高的一條播放量破了百萬。有人扒出她店鋪的位置，問明天能不能上門，還有人刷著“辭姐是真道士還是劇本”的討論，吵得不可開交。，隨手將**設置成免打擾。她將畫好的符紙晾在旁邊的竹架上，符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剛才那若有似無的啜泣聲也跟著弱了下去。，林曉又來了。這次她沒穿昨天那身拘謹的連衣裙，換了件洗得發(fā)白的運動服，頭發(fā)扎成利落的馬尾，只是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些。“沈小姐，”她把一個保溫桶放在柜臺上，掀開蓋子，里面是熱氣騰騰的排骨藕湯，“我媽早上燉的，說讓您補補身子。她還說……謝謝您肯幫忙。”，鼻尖縈繞著蓮藕的清香，心里微動。她這鋪子開在老城巷尾，平時來的不是尋稀奇的閑人，就是被陰物纏上的苦主，像這樣帶著熱湯來道謝的，還是頭一回。
“不用這么客氣。”她把湯推回去，“你家的事還沒解決，先顧著**媽吧。”
林曉卻不肯收，眼圈又紅了：“您就收下吧，這是我家的一點心意。我爸今天好多了，沒說看見紅影子，就是還不敢睡覺。”
沈清辭見她堅持，便取了個空碗，盛了小半碗湯：“我嘗嘗就行。東西準備好了，現在就去你家？”
“現在就去嗎？”林曉有些驚訝，“要不要等天黑？我看小說里都說驅邪要在半夜……”
“那是寫小說。”沈清辭失笑，將銅鼎、符紙和一小袋糯米朱砂收進背包，“鎮(zhèn)煞陣要在陽氣最足的時候布，等天黑了，陰氣重，反而容易出岔子。”
她鎖好店門，注意到對面修鞋攤的老張頭正盯著她們看。那老頭平時總佝僂著背，今天卻坐得筆直，眼神里帶著點探究。沈清辭目光掃過去時，他立刻低下頭，假裝在擺弄手里的鞋楦。
“那是……”林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沒事。”沈清辭收回視線，“走吧。”
林曉家住在老城另一頭的居民樓，是那種沒電梯的老房子，墻皮都剝落了大半。剛走到三樓，沈清辭就停下了腳步。
樓梯轉角的窗戶破了塊玻璃，風灌進來帶著哨聲。窗臺上積著厚厚的灰，卻在正中央有個清晰的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穿的繡花鞋踩出來的，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
“這幾天有人來過？”沈清辭指著腳印問。
林曉探頭一看，臉色驟變：“沒有啊！我們這層就兩戶人家，隔壁王奶奶上周就去兒子家了，按理說沒人……”
沈清辭蹲下身，用指尖沾了點暗紅色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是胭脂，而且是年頭很久的那種，帶著股劣質的香粉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是她。”沈清辭站起身，聲音沉了些，“那紅衣女鬼來過。”
林曉嚇得抓住她的胳膊，指尖都在發(fā)抖：“她、她來干什么？是不是想害我們？”
“不好說。”沈清辭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有些怨魂執(zhí)念深，會反復出現在生前熟悉的地方，也可能……是被什么東西引過來的。”
她走到林曉家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屋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林曉母親的尖叫。
“媽！”林曉嚇得魂都飛了，趕緊掏出鑰匙開門。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摔著個青花瓷碗，湯汁濺得到處都是。林母癱坐在沙發(fā)上，指著陽臺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林父則舉著個拖把，臉色慘白地盯著陽臺門，手背上還有道新鮮的抓痕。
“怎么了這是？”林曉沖過去扶住母親。
“紅、紅衣服……”林母終于哭出聲，“剛才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趴在陽臺窗戶上，臉都爛了……我一喊，她就不見了！”
沈清辭沒管這邊的混亂，徑直走向陽臺。陽臺的窗戶關著，但玻璃上有個模糊的手印，像是有人從外面按上去的，邊緣還殘留著剛才在樓梯間聞到的胭脂味。
她摸出三張符紙，分別貼在陽臺門的上中下三個位置，又從背包里拿出銅鼎，放在客廳正中央的茶幾上。
“林叔，麻煩你找個干凈的碗，倒半碗清水來。”她回頭道。
林父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去找碗。林曉扶著母親坐到沙發(fā)上，看著沈清辭有條不紊地布置，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沈清辭將糯米朱砂混合著倒進銅鼎，又把那枚纏枝蓮玉佩放在鼎口，最后將符紙點燃，灰燼撒進鼎里。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那碗清水，繞著銅鼎走了三圈，每走一步就往地上潑一點水，嘴里念念有詞。
水落在地板上，沒滲進去，反而像遇到了什么阻礙，在地面上凝成小小的水珠，還冒著白氣，像是被燙到了似的。
“這是……”林曉看得目瞪口呆。
“陰氣太重，水都滲不下去。”沈清辭解釋道，“這陣能暫時把陰氣鎖在鼎里，讓它跑不出來作祟。但這只是權宜之計，要徹底解決，還得找到這玉佩的源頭。”
她指了指銅鼎：“這鼎七天內不能動，符紙掉了要及時補上。七天后我再來，到時候得去你家老宅看看，那玉佩既然是祖?zhèn)鞯模f不定老宅里有線索。”
林父這才緩過神，**手道：“多謝沈小姐，多謝……要不今天就在這兒吃飯？我讓曉媽去買菜。”
“不了。”沈清辭收拾好背包，“我店里還得回去看看。記住，這七天別讓外人來家里，晚上睡覺前檢查一下門窗，尤其是陽臺。”
林曉送她到樓下，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沈小姐，這是定金，您一定要收下。”
沈清辭這次沒推辭，接過信封塞進包里：“七天后我準時來。”
走在回店鋪的路上，天色已經擦黑。老巷子里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得影子忽長忽短。沈清辭拐過一個彎，腳步突然停住。
巷尾的墻根下，蹲著個穿黑夾克的男人，正低頭抽著煙。是修鞋攤的老張頭。
他平時總在對面擺攤，今天怎么會跑到這邊來？
沈清辭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經過老張頭身邊時，對方突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小姑娘，那玉佩……是從西邊荒冢里出來的吧？”
沈清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老張頭抬起頭，昏黃的路燈照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角的皺紋里夾著些黑泥，眼神渾濁，卻透著股不屬于普通老頭的銳利。
“你怎么知道？”她問。
老張頭磕了磕煙灰，嘿嘿笑了兩聲，笑聲里帶著點說不出的詭異：“我年輕時，在那附近挖過土……見過和這玉佩一樣的東西，上面也刻著蓮花。”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止一個殉葬的……你最好別管太深。”
沈清辭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心里警鈴大作。這老頭絕對不簡單，他剛才說的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警告。
“多謝關心。”她沒再多問，轉身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老張頭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拐進鋪子所在的巷子，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斂去，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是半塊刻著蓮花的玉佩，和林曉家那枚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深，像是浸透了血。
“又出來了……”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幽深，“這次，該了結了。”
而此時的清玄古玩鋪里，沈清辭剛打開門，就聽見里間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打翻了。她心里一緊，快步走進去，只見白天那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而貨架上，那本《陰物辨考》正翻開著，頁面上用朱砂畫著個潦草的符號，和她貼在林曉家陽臺的符紙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碎瓷片的中央，放著半塊玉佩，碧綠色的，同樣刻著纏枝蓮——和老張頭手里的那半塊，正好能拼出一個完整的蓮花。
沈清辭拿起那半塊玉佩，指尖傳來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這一次，她清晰地感覺到，玉佩里除了那股怨毒的陰氣，還有另一種氣息，沉穩(wěn)、古老，帶著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東西，被驚動了。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老巷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卷著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七天后去老宅……恐怕不用等七天了。
沈清辭將兩半玉佩拼在一起，完整的纏枝蓮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蓮心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字，像是個“鎮(zhèn)”字，又像是個“煞”字。
她拿起手機，點開直播**，看著那條“明天還探墓嗎”的置頂評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兩個字：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