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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美女朋友荒島同居

和美女朋友荒島同居 碳基生物的生活 2026-04-14 18:00:23 都市小說
林梔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生------------------------------------------。,但在荒島上朝夕相處了十三天之后,我才真正理解“漂亮”這個詞的重量——它意味著你會在凌晨三點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然后看見那個公認的系花蹲在棕櫚葉搭的棚子外面,用石頭砸椰子,砸得披頭散發滿臉是殼。“你能不能輕點?”我從沙地上撐起身子,渾身骨頭都在疼。“我餓了。”她頭也不回,又是一石頭下去,椰子紋絲不動。,爬起來接過她手里的石頭。三下之后椰子裂開一道縫,她立刻湊過來,兩只手捧著,仰頭喝里面的椰汁。水從她嘴角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然后把椰子遞給我:“你也喝。”。私人小飛機的駕駛員沒能撐過來,我和林梔靠著三顆椰子和一箱僥幸沒毀掉的礦泉水,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的荒島上活了下來。說“荒島”其實不太準確——這島上有淡水,有椰子樹,有能吃的野果,甚至還有一片瀉湖,清澈得像塊藍玻璃。如果忽略掉我們隨時可能死在這里這件事,這地方簡直可以上旅游雜志封面。。。不是因為餓,也不是因為渴,而是因為她的護膚品跟著飛機殘骸一起沉進了海底。“你知道我這瓶面霜多少錢嗎?”她坐在沙灘上,對著大海喃喃自語,表情比飛機墜落時還要絕望。,聽到這話差點把手指頭削下來。“姐,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么不被**,不是你的臉。”,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懂時尚的野蠻人。然后她站起來,徑直走向瀉湖,蹲在水邊鼓搗了半天。等我叉到第一條魚走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臉上糊著一層綠色的東西。“這什么?海藻。”她閉著眼睛,一臉享受,“補水,鎮靜,純天然。你要不要來點?”。但那天晚上她把剩下的海藻強行抹在我曬傷的背上,涼絲絲的,居然真的舒服了很多。我躺在棕櫚葉鋪的床上,聽著海**,忽然覺得跟林梔一起流落荒島這件事,好像也沒那么糟。。第五天她找到了某種能擠出精油的野果。第六天她用椰殼做了個容器,把椰油和草木灰混在一起,聲稱這是“純天然去角質磨砂膏”。
第七天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都看見她臉上敷著不同顏色的東西。有時候是綠色的海藻,有時候是白色的椰肉,有一次甚至是某種紫色的漿果,她滿臉涂得像個外星人,還沖我咧嘴一笑,嚇得我差點把昨晚吃的烤魚吐出來。
“好看嗎?”她問。
“好看。”我違心地說。
第八天我們大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在找食物的時候不小心踩碎了她曬在巖石上的海藻干——她準備囤起來做“面膜儲備糧”的。她氣得眼眶都紅了,說我根本不懂這些對她有多重要。
“我們現在是在荒島上!能不能別這么矯情?”我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去,慢慢撿那些碎掉的海藻片。撿著撿著,肩膀開始抖。
我慌了。“你別哭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在荒島嗎?”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們可能永遠回不去了嗎?我就是……就是得做點什么,讓自己覺得我還活著,不是一頭只想著吃和睡的動物。”
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大概三十厘米的距離。棕櫚葉沙沙響,海**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然后我感覺到她翻了個身,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
“喂。”
“干嘛?”
“你臉上那顆痘痘,明天我幫你處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在荒島的第八天晚上,我笑得像個傻子。
第九天我們開始搭建更結實的棚屋。第十天我教會了她用魚叉。第十一天她教會了我辨認島上六種能吃的植物和三種能讓皮膚變好的野果。第十二天晚上我們坐在沙灘上看星星,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頭發里有椰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聞起來像夏天的風。
“如果我們被救回去,”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作?”
“會。”
她捶了我一拳。
“但我習慣了。”我說。
第十三天是被雨水砸醒的。
不是島上常見的那種溫和的細雨,是真正意義上的暴雨。棕櫚葉棚子在頭頂嘩嘩作響,雨水從每一個縫隙灌進來,我下意識地把林梔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被澆了個透心涼。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拽我往里靠。棚子太小,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是免不了被淋到,她忽然坐起來,把那件從飛機殘骸里撿來的破外套撐開,舉在我們頭頂。
“過來點。”她說。
我們倆就那樣縮在棚子最里面,她舉著那件衣服,我舉著另一只手撐著快要塌下來的棕櫚葉。雨水順著她的手腕流下來,她冷得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還在笑。
“像不像野餐?”她說。
“野餐淋成這樣?”
“你沒野餐淋過雨嗎?小時候春游——”
“我小時候春游從來沒淪落到要自己搭棚子。”
她白了我一眼,把外套往我這邊偏了偏。我注意到她的那邊肩膀立刻被雨水打濕了。我把外套推回去,她又推過來。
推了三個來回之后,她忽然把手放下來,讓雨水把我們兩個一起澆透。
“算了,”她說,“反正也濕透了。”
然后她拉起我的手,沖出棚子,沖進雨里。
瀉湖被雨砸出千萬個圓圈,一圈套一圈,整個島都籠罩在灰白色的水幕里。她光著腳在沙灘上跑,頭發貼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仰起頭張開嘴接雨水喝。我在后面看著她,覺得這個女生大概是瘋了。
然后我也跑起來。
我們在暴雨里洗了個澡。不是比喻,是真的洗澡——她拿出那塊存了好久的椰油草木灰皂(她堅持管那玩意兒叫“皂”),我們輪流搓臉搓頭發。雨水把泡沫沖走,流進沙子里,留下一串白色的印記。她洗完之后站在雨里搓頭發,搓了半天忽然停下來,看著我說:
“你背上曬傷好多了。”
“你的功勞。”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暴雨下了一整天。我們在棚子里窩著,哪也去不了。她用棕櫚葉編了個小籃子,我修好了被風吹歪的棚頂。雨聲很大,但棚子里很安靜。她編著編著忽然開口。
“如果我們一直沒被救走呢?”
“那就一直待著唄。”
“你說得輕巧。”
“我認真的。”我把一根木頭楔進棚頂的縫隙里,轉過頭看她,“有椰子,有魚,有你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護膚品,還差什么?”
她沒說話。但那天晚上雨停之后,她把她編的那個小籃子掛在了棚子門口,里面插了幾朵被雨水打落的野花。
第十四天我們開始探索島的北面。
之前我們一直待在島的南側,那里有瀉湖和椰子樹,是墜機的地方。北面是一片礁石區,海浪拍在黑色的巖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林梔走在前面,忽然蹲下來,發出一聲驚嘆。
“你看這個!”
礁石坑坑洼洼的積水里,長著一叢一叢的紅色海藻,顏色像珊瑚,在水里輕輕擺動。
“新面膜原料?”我問。
她點點頭,眼睛亮得驚人。我們花了一整個下午在北面的礁石區采紅海藻,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鋪在巖石上晾著,說這種顏色做面膜一定很好看。我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聽她說這些話了——在荒島第十四天,我覺得自己的審美閾值已經被她拉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第十五天她給我理了發。
工具是我從飛機殘骸里找到的一把小剪刀,已經銹了大半。我坐在瀉湖邊,她站在我身后,剪刀在頭發間咔嚓咔嚓地響。海風吹過來,碎頭發飛得到處都是,有幾根落在她胳膊上,她一邊剪一邊吹。
“你以前給別人剪過嗎?”
“給芭比娃娃剪過。”
“……”
“別動!剪歪了別怪我。”
剪完之后她繞到我面前,歪著頭端詳了半天,表情嚴肅得像在評判一件藝術品。然后她笑了,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椰殼做的鏡子遞給我。
說實話,剪得不錯。尤其是考慮到工具是一把生銹的剪刀,理發師是一個給芭比娃娃剪過頭發的女生,而理發店是一個無人島的瀉湖邊。
“好看,”我說,“比之前好看。”
“真的?”
“真的。之前像個野人,現在像個——稍微整齊一點的野人。”
她踹了我一腳,然后在我旁邊坐下,把腳伸進瀉湖里。水很清,能看見小魚在她腳趾間游來游去。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說得對。”
“哪句?”
“之前那句。有椰子,有魚,有那些東西,還差什么。”她把頭靠在膝蓋上,側過臉看我,“我好像也想不出來還差什么。”
第十六天我們在沙灘上劃了一個“SOS”,用撿來的石頭擺得巨大無比。但說實話,擺完之后我們就把它忘了。因為那天下午林梔在瀉湖里發現了一種螺,殼是淡粉色的,漂亮得不像真的。她興奮地撿了一堆,說要做項鏈。
“給誰戴?”
“你管我。”
她坐在棚子門口,用棕櫚葉的纖維搓成細繩,把那些粉色螺殼一個一個串起來。夕陽照在她側臉上,她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串好之后她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后轉身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給你的。”
“為什么給我?”
“因為你今天又給我烤了一條魚。而且沒烤糊。”她說,“這是獎勵。”
我低頭看那串螺殼項鏈,粉色在夕陽里變成溫暖的橘紅。我把它塞進領口,貼著胸口。螺殼還帶著她的手溫。
第十七天夜里她又哭了。
不是第八天那種無聲的抖肩膀,是真的哭出聲來。我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壓抑的抽泣,一轉頭看見她背對著我,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下一下地**。
我翻過身,猶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背。“林梔?”
她不說話,哭得更厲害了。
“想家了?”
她搖頭。
“餓?”
搖頭。
“那是——”
“我就是突然想到,”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如果我回去,我那些瓶瓶罐罐,可能都過期了。”
我在黑暗里愣了三秒鐘,然后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氣得轉過身來捶我,拳頭落在我肩膀上,一下比一下輕。我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里。她的額頭抵在我胸口上,滾燙的。
“過期了就過期了,”我說,“我給你做新的。”
“你會做屁。”
“我會開椰子。”
她又哭又笑,鼻涕蹭了我一身。海**一下一下的,遠處瀉湖里有魚躍出水面,月光把沙灘照成銀白色。她哭累了,在我懷里安靜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我以為她睡著了。但過了很久,她忽然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我不走了。”
“嗯。”
“真的。我不走了。”
“好。”
第十八天,我們在島的北面發現了一片野生的百香果。
第十九天,她用百香果汁和紅海藻調出了一種據說是“全效修護”的面膜,涂在臉上是橘紅色的。我評價說像煮熟的螃蟹,她追著我跑了半個沙灘。
第二十天,我教會她爬椰子樹。她爬到一半掛在樹干上,上不去下不來,在樹上叫得像只受驚的貓。我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她氣得把手里的椰子殼砸下來,正中我腦門。
第二十一天夜里,星星鋪滿了整個天空,銀河從頭頂**過去,亮得不像真的。我們躺在沙灘上,她伸手指著天上。
“那顆叫什么?”
“不知道。”
“那顆呢?”
“也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明天早上會用那個紫色的漿果糊臉,然后問我看不看。”
她笑了。笑聲被海風吹散,飄進海浪里。
“那你說,”她把頭轉過來,眼睛里映著星光,“好看嗎?”
我側過身,看著她。月光和星光同時落在她臉上,她的頭發散在沙灘上,里面有海藻和百香果的味道。鼻尖上有一小塊曬紅的地方——前天爬椰子樹的時候被樹枝刮的。嘴角還沾著一點百香果汁,紫紅色的,像是涂歪了的口紅。
“好看。”
這次不是違心的。
第二十二天早上,我被一陣轟鳴聲吵醒。
飛機。白色的船身,紅色的標志,從東邊的云層里鉆出來,飛得很低。
我坐起來,看著它。林梔也醒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飛機從我們頭頂掠過,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的。它沒有發現我們,徑直朝西邊飛走了,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層里。
我們并肩坐在棚子門口,看了很久。直到飛機的尾跡云都被風吹散,天空重新變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輪太陽。
林梔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走,”她說,“今天該去北面摘百香果了。昨天那批快用完了。”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指上有椰油的味道,掌心有被魚叉磨出的薄繭。她把我從沙地上拉起來,然后沒有松手。
我們牽著手穿過椰子林,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瀉湖在左手邊藍得發亮,礁石區在右手邊泛著黑色的光澤。島不大,從南走到北只要二十分鐘,但我覺得這條路可以走很久。
林梔走在前面,回過頭。
“你臉上那顆新長的痘,今晚我幫你處理一下。”
“好。”
“用百香果加蘆薈,我昨天試了一下,效果特別好。”
“好。”
“你怎么就會說好?”
“因為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不是系花那種標準的笑,是蹲在棕櫚葉棚子外面砸椰子的那個女生的笑,是在暴雨里拉著我瘋跑的那個女生的笑,是第二十二天早上,飛機飛走之后,牽著我的手穿過椰子林的那個女生的笑。
遠處的海面上,什么都沒有。
只有海浪,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
第二十三天,她開始記日子。
用的是一塊平整的飛機殘骸鋁板,邊緣被她用石頭磨得光滑,不會割手。每天傍晚太陽落進海里之前,她會蹲在棚子門口,用那片當初叉魚的金屬尖,在鋁板上刻一道痕。刻得很深,一筆一劃,像是怕海浪把它抹掉。
“二十三。”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二十三。”
她把鋁板掛在棚子內側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說你刻這個干什么,反正又沒人檢查考勤。她說你不懂,日子數著過和混著過是兩回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自己調新的面膜。這二十多天下來,島上的植物被她試了個遍,臉上的皮膚倒是一天比一天好——太陽曬著,海風吹著,她反而比在學校的時候還白了一些。我懷疑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漿果海藻真的有什么奇效,她堅持說是“回歸自然肌斷食療法”,并試圖用這個詞說服我把紫色漿果泥涂在臉上。
我拒絕了。但當天晚上曬傷的地方疼得睡不著,她又爬起來,把蘆薈掰開,涼絲絲的凝膠抹在我肩膀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頭野獸。
“還說不敷。”她說。
“這是曬傷,不是面膜。”
“都一樣。”
第二十四天我們大吵了一架。不是因為海藻,不是因為椰肉,是因為船。
那天下午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變清晰——是一艘白色的游艇,甲板上隱約能看見人影。林梔扔下手里的椰子,光著腳沖到沙灘上,拼命揮舞那件破外套。我跟著跑過去,心臟撞得胸腔發疼。
游艇沒有轉向。它沿著海平線慢慢移動,從東到西,像一顆白色的句號劃過藍紙,最后消失在海岬后面。
林梔站在沙灘上,手里的外套垂下來,拖在沙子里。海風吹過來,把她散開的頭發吹得遮住了臉。
“他們沒看見。”她說。
“下次——”
“他們沒看見!”她忽然轉過身,聲音尖銳得像是從嗓子眼里劈出來的,“我們在這里二十三天了!二十三!沒有人來找我們!沒有人!”
“林梔——”
“我不想數日子了。”她把外套扔在沙灘上,蹲下去,臉埋進膝蓋里,“我不想每天刻那些該死的道道,我不想每天醒來都以為今天會被救走,我不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蹲在她旁邊,伸手想碰她肩膀,被她一把打開。
“別碰我。”
我縮回手。海浪撲上來,漫過她的腳踝,又退下去,帶走一層細沙。她的腳踝上沾滿了濕沙,像被鑲了一圈金邊。
我就在她旁邊坐著。沒說話,沒碰她。太陽從頭頂移到背后,把我們的影子拉長,投在沙灘上,像兩根并排的木樁。
后來她不哭了。眼睛腫著,鼻尖紅著,轉過頭看我。我以為她會說什么——也許是對不起,也許是我沒事了,也許是剛才吼你的話別放心上。但她沒說這些。
“我餓了。”她說。
我站起來,去叉魚。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篝火邊吃烤魚,她忽然放下魚骨頭,走到棚子里拿出那塊鋁板,用金屬尖在上面刻了第二十四道痕。刻得很用力,火星都要濺出來了。
“你刻它干什么。”我說。
“數著。”她把鋁板掛回去,轉身看著我,眼睛還是腫的,“二十四天了。我們還在。魚還在,椰子還在,瀉湖還在,你也還在。”
她在篝火對面坐下來,火光在她臉上跳,把那些紅腫的痕跡照得忽明忽暗。
“二十四天,”她重復了一遍,然后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也不壞。”
第二十五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棚子里了。我沿著沙灘往北找,在瀉湖邊找到了她。
她蹲在水邊,手里捧著一只海龜。
很小的一只,巴掌大,殼是深綠色的,上面有淺**的花紋。它的鰭肢在她掌心里輕輕劃動,像是不確定這片陌生的陸地是否安全。林梔低頭看著它,嘴角彎著,眼睛亮得像瀉湖的水。
“被海藻纏住了,”她說,“我解了半天。”
她把海龜放回水里。小家伙愣了一瞬,然后劃動鰭肢,歪歪扭扭地朝深處游去,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藍綠色的水光里。
林梔蹲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連水紋都平了才站起來。褲腳濕了一半,她沒在意。
“你說它會記得我嗎?”她問。
“一只海龜?”
“海龜怎么了,海龜記憶力很好的。”
我沒跟她爭。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在講海龜洄游的故事,說海龜長大之后會游回自己出生的海灘產卵,幾千公里都能找回來。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有一種奇怪的神情,不是驕傲,不是感嘆,更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么事情。
“所以它以后會回來?”我問。
“不知道。”她回頭看了一眼瀉湖,笑了笑,“但萬一哪天我回不來了,它會記得這里。”
那天晚上她沒有調面膜。她坐在篝火邊,用棕櫚葉編一個小東西,編了拆,拆了編,弄到半夜。我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問她編什么,她說不告訴你。
第三十天,她把那個東西掛在了我脖子上。
是一只海龜。
棕櫚葉編的,小得能放在掌心,殼上的紋路是她用深色的樹皮一絲一絲嵌進去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野果核,圓溜溜的,在月光下反著一點光。
“生日快樂。”她說。
“我生日不是——”
“是你的。第三十天。島上第三十天,也算生日。”她把海龜擺正,退后一步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好看。”
我低頭看那只棕櫚葉海龜。它的鰭肢被她編得微微張開,像是正在水里游。我不知道編這樣一個小東西要花多少個晚上,只知道她這些天每天晚上都坐在篝火邊編了拆拆了編,手指上磨出了新的繭。
“謝謝。”我說。
“不用謝。”她坐回篝火對面,把腳伸向火堆,腳趾頭動了動,“三十天了,總得有個紀念。”
海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礁石區紅海藻的腥氣和她頭發里百香果的甜味。篝火燒到最旺的時候,火星往天上飄,和銀河連成一片。她仰起頭看星星,脖子上掛著她自己做的粉色螺殼項鏈,手腕上套著一圈用椰殼磨的手環——第九天做的,已經戴得光滑發亮。
“三十天。”她自言自語,“再過三十天,就是六十天。”
“再過六十天就是九十天。”
“再過九十天就是一百二十天。”
“你數學真好。”
她把一個椰殼朝我扔過來。
第三十五天,雨季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下一整天的暴雨,是真正的雨季。天像是被捅了個窟窿,雨水不分白天黑夜地往下倒。我們花了三天時間加固棚子,把棕櫚葉一層一層疊上去,縫隙里塞滿干海藻。棚子是保住了,但柴火全濕了,連著好幾天吃生魚和野果,嘴里淡出鳥來。
林梔發明了新項目:接雨水洗頭發。她把椰殼剖成兩半放在棚子外面接水,接滿了就端進來,蹲在棚子角落里洗。空間太小,她洗頭發的時候水濺得到處都是,我的半邊鋪位永遠是濕的。
“你就不能在外面洗?”
“外面在潑水。”
“那不正好?”
“那是雨水,這是椰殼接的雨水。不一樣。”
我放棄了跟她辯論“水的本質”這個問題。在荒島第三十七天,我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林梔說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怕她,是懶得爭。至少我是這么告訴自己的。
**十一天,雨季還沒有停的意思。
那天下午我蹲在棚子門口用濕柴生火,試了快一個小時,火星都冒不出來一個。林梔縮在棚子最里面,裹著她那件破外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有點發白。她在發抖。
“冷嗎?”
“不冷。”
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給她。她沒推辭,裹在身上,縮得更小了。棚子外面雨聲大得像擂鼓,瀉湖的水漫上來,離棚子門口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如果棚子被淹了怎么辦?”她問。
“往北面搬。那邊地勢高。”
“北面的礁石區沒有椰子樹。”
“有魚。”
“魚不能當被子蓋。”
“你是在擔心睡覺的問題還是在擔心椰子供貨的問題?”
她想了想,“都擔心。”
火還是沒生起來。我把打火石扔到一邊,坐到她旁邊,背靠著棚子內壁。雨水從某個縫隙滴下來,正好滴在我肩膀上,我沒動。
她把頭靠過來,壓在我肩窩里。頭發濕的,臉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擠在我旁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貓。她的呼吸慢慢變均勻,身體不再抖得那么厲害了。
“唱首歌。”她悶悶地說。
“我不會。”
“隨便唱。”
我沒唱。我不唱歌。但我把手覆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沒發燒。
她的手從外套下面伸出來,找到我的手,握住。手指冰涼,骨節分明,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被風吹走。
“**十一天。”她說。
“嗯。”
“你還在。”
“我在。”
她沒再說話。雨聲漸漸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住了,只剩下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摩挲我的手背。
**十七天,雨季終于停了。
太陽出來的那天早上,她沖出棚子,站在沙灘上仰起頭,閉著眼睛讓陽光照在臉上,照了整整一個上午。臉上的海藻泥是新鮮的綠色,在陽光下泛著**的光澤。
“好看嗎?”她閉著眼睛問。
“好看。”
這次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