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我跟陸沉說過，我生日那天買了把雛菊傘。

陸沉當時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手機。

我以為他不知道。

原來他知道。

他怎么能不知道。

他是陸沉的保鏢，整天跟在陸沉后面，陸沉去哪兒他去哪兒，陸沉見誰他見誰。

他見過我。

很多次。

在公司門口，在餐廳，在路上。

我每次給陸沉送東西，他都站在旁邊。

他看著我。

我一直以為他在看陸沉。

原來他在看我。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去年冬天，有一次下大雪，我加班到很晚，打車打不到。

在樓下等了半天，一輛車都沒有。

后來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搖下來，是他的臉。

他說：“上車，我送你。”

我說：“不用，我自己等。”

他說：“陸總讓我來的。”

我就上了車。

路上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把我送到樓下，他就走了。

上樓之后，我給陸沉發消息：謝謝你的車。

陸沉回：什么車？

我說：你不是讓保鏢送我了嗎？

陸沉半天沒回。

后來回了一個：哦，他剛好路過。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起來。

那個保鏢住的地方，跟我家隔了半個城市。

他怎么路過？

又一天夜里，陸沉來了。

他喝了酒。

醉醺醺地靠在我墓碑上，一遍一遍摸那塊冰涼的石板。

“阿念。”

“下雨了。”

“我來給你送傘。”

他從身后拿出一把傘。

小雛菊的。

那把傘已經被他洗得干干凈凈，補好了破的地方，折得整整齊齊。

“我把你傘帶來了。”

“你晚上冷，蓋著。”

他把傘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往后一倒，躺在那些雛菊上，仰著臉看天。

“阿念。”

“你知道嗎。”

“白露走的時候問我，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

“我沒說。”

“因為我留下來，是為了陪你。”

他笑了一下，醉眼朦朧的。

“你信嗎？”

“我自己都不信。”

“你活著的時候我沒陪你。”

“你死了我陪什么。”

“虛偽。”

他罵自己。

然后就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在哭。

很低很低的聲音，像什么動物受傷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

心里空落落的。

那個保鏢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

等陸沉哭夠了，睡著了，他走過來。

他把陸沉扶起來，扛在肩上。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墓碑。

然后他把那把雛菊傘撿起來，重新放回墓碑前，壓好。

“晚安。”

他輕輕說了一句。

然后扛著陸沉走了。

那天之后，陸沉來得少了。

從每天來變成每周來，再從每周來變成每月來。

每次來都帶著酒，坐一會兒，說幾句話，然后走。

保鏢倒是天天來。

不管刮風下雨，每天晚上都來。

來了就站著，站著就看著墓碑。

有時候會帶一束花，換掉墳前快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