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的吉時剛過，還沒送入洞房，沈照便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牽回了個嬌滴滴的孤女。
“蕓兒身世凄苦，又救過我的命，我不能負她。今日這喜酒，便算我們三人一同喝了吧？”
見我不說話，那孤女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我自愿為奴為婢，絕不分走侯爺半點寵愛。”
我自行掀開蓋頭，微微一笑，親手扶起了那孤女。
“既然侯爺開口，我若是不收，倒顯得我不通情理了。”
沈照以為我真的賢惠至極，“夫人向來大度，我這頂天立地的男子，既不負蕓兒，亦絕不負你！”
大度？
我不過是看在她這么想伺候人，想起我那陪嫁莊子上的恭桶積了半月沒刷，正缺個手腳麻利的。
自愿為奴為婢，這可是在座諸位都聽真切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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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這嫡女，怕是讀書讀傻了，這種奇恥大辱也能忍？”
賓客席上如此說，可沈照卻對我的順從卻很是滿意。
“姐姐大恩大德，蕓兒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林蕓兒身子一軟，順勢就要跪下給我磕頭。
沈照卻一把扶住她，“蕓兒你身子弱，這一路風雪趕來，早已凍透了，無需行此大禮。”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大紅緙絲嫁衣上。
那是宮里繡娘耗時半年才制成的，每一針都是金線。
“把這外袍脫下來。”
我愣了一下，仿佛沒聽清沈照在說什么。
“蕓兒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沒有她，我早就死在邊關了。如今她凍成這樣，你身為正妻，難道不該體恤？”
林蕓兒還在假意推拒：“不……侯爺，這是姐姐的嫁衣，我怎么能穿……”
“有什么不能穿的？你是我的恩人，也就是這侯府的恩人。”
沈照直接伸手，扯住了我的衣袖。
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新郎官要扒了新**嫁衣，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穿。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看著沈照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此刻只覺得陌生又可笑。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他在顧家門前長跪三天三夜，凍得暈死過去，只為求娶我。
醒來后他指天誓日，說我顧清霜是他心頭的朱砂痣，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要扒了我的婚服。
我抬手，制止了他粗魯的動作。
沈照眉宇間的不滿愈來愈深，“顧清霜！我命令你……”
“我自己脫。”我打斷了他。
解開盤扣，將嫁衣脫下，隨手扔給了林蕓兒。
價值連城的緙絲嫁衣，就這樣被我棄之敝履。
“這樣可以了嗎？”
我轉身欲走，沈照卻拉住了我。
“清霜，方才是我誤會你。”
他拉住我的手緊了緊。
“可今日蕓兒即來了，這第一杯喜酒，你合該敬她再走。”
他端起酒杯，遞到我面前。
“若非蕓兒替我擋了一箭，今日這喜堂便是靈堂。清霜，做人要知恩圖報。”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逼著正妻給外室敬酒？
這京城百年來，怕是頭一遭。
與沈照的爭鋒相對是箭在弦上，林蕓兒卻又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的腳邊。
“侯爺！這杯酒是蕓兒不配！你不必強求姐姐！”
“姐姐，你讓我為奴為婢，只要能在侯爺身邊，蕓兒斷不會有半分怨言的！”
“顧清霜！你到底要把無辜的人逼到什么份上！”沈照一邊吼著，一邊將林蕓兒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還能把她逼到什么份上？
想了想，還真有了主意。
兩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我臉上時，只見我已端了酒杯。
沒人等到我的發難，只等到我溫婉端莊的笑意，挑不出半點錯處。
“侯爺說得對，恩人自然是要敬的。”
我舉杯，對著林蕓兒示意。
“不僅要敬酒，還要給個‘好去處’，才不枉林姑娘這一片癡心。”
沈照的心緒被安撫下來，“我就知道，清霜你想來最是識大體，能想明白。”
他轉頭對林蕓兒說：“以后在府里，你便安心住下，清霜絕不敢虧待你。”
“多謝姐姐成全，日后蕓兒定當盡心侍奉姐姐和侯爺。”
林蕓兒仰頭飲盡。
我含笑不語，目光掃過林蕓兒那雙保養得宜的手。
這雙手，刷起恭桶來，應該會很好看吧。
我在心里默默將林蕓兒的名字，劃到了陪嫁莊子的名冊里。
這便是我為恩人安排的好去處。
那里，正缺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