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聘保安------------------------------------------，布鞋底子踩在發燙的柏油路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這圍擋圍得嚴實，高兩米多，上面貼滿了“地王壹號，悅享尊貴生活”的宏大廣告，可沈陸每走一步，心里的冷笑就多一分。，這地方就是個倒霉的爛尾樓，但在沈陸眼里，這圍擋后面哪是什么工地？這分明是一口平鋪在鬧市區的大口棺材。，瞇起眼往里看。那工地的上空，盤著一團臉盆大小、顏色深得發紫的黑氣。這黑氣像個鍋蓋一樣，死死地扣在幾棟剛建了一半的灰樓頂上。盛夏的陽光照在上面，別說驅散了，反而像是給這團黑氣鍍了一層油亮的邊，陰冷刺骨的氣息順著綠化帶的縫隙往外鉆，路過的行人哪怕熱得滿頭大汗，走到這兒也會莫名其妙打個冷戰。“這哪是蓋樓啊。”沈陸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這分明是在這城市的龍脊骨上，活生生釘了三根催命的釘子，這是要讓這方圓十里的財氣，全變成喪氣啊。”。這側門比正門破爛得多，門框上銹跡斑斑，旁邊立著個歪歪扭扭的小黑板，上頭用**筆寫著：“招保安，男，18-45歲，包吃住，急聘，待遇面議。”，傳出一陣陣難聽的國罵。，**歪戴在腦袋上，領口敞開，露出黑黢黢的胸毛。他正對著臺子上一個搖搖欲墜的臺式電風扇拳打腳踢。那風扇的扇葉卡住了，電機發出“嗡嗡”的悶響，冒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兒。“****，連你也欺負老子！”胖保安王大發罵得口水橫飛。，屈起手指，在滿是油膩的窗戶玻璃上敲了三下。“應聘。”，斜著眼打量著沈陸。看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白背心，還有手里那個臟兮兮的藍色帆布包，眼神里全是嫌棄：“應聘？就你這小細脖子？咱們這兒招的是能守夜巡邏的，不是招病秧子。最近工地不太平，晚上鬧得兇，前兩天剛嚇跑了兩個五大三粗的爺們兒，你小子行嗎？”，眼神落在那個冒煙的電風扇上。他很清楚，這不是電機壞了，而是這屋里的“氣”太臟，把電機的陰陽流向給搞反了。，摸出剛才腸粉攤大姐找給他的三塊五毛錢。他挑出那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幣，沒去動電源，也沒去撥扇葉，而是彎下腰，精準地把那硬幣往風扇底座的左后角下面一墊。“嗡——！”，突然像是活過來了，葉片飛速轉動，一股子涼颼颼的風對著王大發的胖臉就吹了過去。
王大發直接愣住了，抹了把臉上的汗，眼珠子瞪得溜圓：“嘿，你會修電器？這玩藝兒剛才老子踹了好幾腳都沒反應。”
“我不修電器。”沈陸把剩下的兩塊五毛錢裝回兜里，淡淡地開口，“這地兒磁場不對，所有帶電的東西都會莫名其妙短路。你把這硬幣壓在坎位上，把流亂的氣給順了，風扇自然就能轉。”
王大發聽得云里霧里，什么坎位磁場的，他聽不懂。但他知道風是涼的，身上舒坦了。他再看沈陸時，眼神就多了幾分打量：“小伙子，有點歪才啊。我叫王大發，是這兒的安保組長。你想進這門也成，但這地方邪乎得很，晚上要是聽到什么動靜，千萬別亂跑，懂嗎？”
沈陸點點頭：“我沒***，只要管飯管住，晚上我守門，天塌不下來。”
一聽沒***，王大發猶豫了一下。但想到最近招不到人，自己晚上巡邏都快嚇破膽了，便一咬牙：“行！先把你登記成臨時工，一個月三千五，包吃住。但這丑話咱說在前頭，工地的規矩多，尤其是里頭那個深基坑，沒我帶著，你一步都別往里邁。”
沈陸瞇起眼，看向工地深處那三臺靜止不動的塔吊。在夕陽的余暉下，那三臺高聳的塔吊形狀極其詭異，像極了三根插在土地里的黑香，祭奠著這地底下的什么東西。
“我知道，你們那里面，壓著死人東西。”沈陸幽幽地說了一句。
王大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吼道：“閉嘴！想活命，這種話以后爛在肚子里！走，帶你去宿舍！”
工地里的天，黑得比外面要早得多。
當日頭徹底沉進西邊的高樓大廈后面時，整個“地王壹號”工地就像是被扣在了一個灰蒙蒙的壇子里。外面的深海市燈火輝煌，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可那些聲音照進工地里，就像是被什么粘稠的東西給吸走了一樣，死活傳不進來。
王大發從門衛室的破柜子里翻出一套大得離譜的保安服，扔給了沈陸。
“換上。那是前任留下的，人雖然辭了，衣服還算干凈。”
沈陸接過來，領口大了兩圈，襯得他那張清瘦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有些陰冷。
“老趙！帶新來的去宿舍，順便教教他規矩！”王大發對著那臺滿是電流雜音的對講機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個佝僂著背、深更半夜還戴著副墨鏡的老頭兒一瘸一拐地溜達了過來。
老趙是個瘸子，左腿短了一截，走起路來一晃一晃。他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手電筒，但這手電筒非常古怪，燈罩上面蒙了一層薄薄的、透光的紅布。
“新來的？”老趙隔著墨鏡打量著沈陸，聲音像砂紙磨過地面，“包里背的啥？”
“防身的。”沈陸拍了拍帆布包。
老趙嘿嘿干笑了兩聲，露出一嘴焦黃的牙：“在這兒干活，眼睛要尖，但心要瞎。王大發那慫貨肯定沒告訴你，這地方晚上不安生，一半的保安干不到三天就得尿著褲子跑路。”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工地的碎石路上。老趙手里那個蒙了紅布的手電筒四處晃悠，投射在那些鋼筋水泥堆里的光圈，像是一團團漂浮的血塊。
沈陸盯著那紅亮亮的光圈，眉頭皺得死死的：“你這手電筒，是為了防撞煞吧？”
老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陸一眼，墨鏡后的眼睛瞇了瞇：“喲，是個懂行的。沒錯，工地中間那個深基坑，鉆頭損毀嚴重，那是地底下的祖宗不讓動土。晚上巡邏，紅光照路，鬼神讓道。”
沈陸沒接話。他抬頭望向那三臺靜止的塔吊，在夜色中，那確實像極了三柱插在天上的黑香。他不僅看到了紅光，他還看到在那深基坑的方向，有一股股粘稠的黑氣正順著地面往外爬，像是有無數條無形的手，在尋找著替死鬼。
宿舍是臨時的活動板房，推開門，里面是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腳臭味、廉價**味和發霉的棉被味。
老趙指了指靠門的一個下鋪：“你就睡這兒。記住，晚上不管聽到誰叫你，或者聽到后半夜有人在基坑里哭，千萬別探頭。尿憋急了，就往床底下的尿壺里拉。出了這個門，我也保不住你。”
沈陸把包放好，整個人盤腿坐在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他能感覺到，腳底下的水泥地在微微震動。那不是機器震動，而是大地在“疼”，是龍脊背被釘死后的慘叫。
“老趙，那三根釘子，是誰釘下去的？”沈陸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老趙后脊梁骨發涼。
老趙正要出門，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猛地轉過身，手里的紅光手電筒死死地對準了沈陸，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驚恐：“你……你怎么知道有釘子？”
“**局里，釘龍脊，封財路。能干出這種絕戶活兒的人，不是為了求財，是為了滅門。”沈陸自顧自地解開帆布包，露出了里面那個被報紙裹著的、生滿鐵銹的斷劍劍柄。
老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盯著沈陸手里的東西，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響：“你是……上面請來的師傅？”
“我只是個想掙三千五、吃口飽飯的保安。”
沈陸把斷劍橫在膝蓋上，眼神變冷，
“但這釘子釘得太深，把我的覺都給攪亂了。我這人，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耳邊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