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集------------------------------------------，他準時開播。：19。T.緣 開播啦來了來了今天唱什么，都是老粉，陪了他很久。，說：“今……今天……唱……唱”字卡了兩秒，他用力擠出來：“唱……花海。”：好期待主播嗓子還沒好？，打開伴奏，開始唱歌。，聲音溫柔，情感飽滿，他自己都沉浸進去。，彈幕刷了一波“好聽”，他笑了笑，想說“謝謝”，張嘴又卡住。
那個“謝”字出不來。
他張著嘴，聽見自己發出“呃呃”的聲音，彈幕開始有人問“咋了”，他才勉強擠出來：“謝……謝謝”
有人刷：
沒事沒事
慢慢說
不急
但也有人刷：
這結巴是裝的吧？
為了紅真拼
節目效果？
他看著那些彈幕，手開始抖。
他想解釋，想說“我真的有病”，想說“我不是裝的”，但越急越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對著屏幕干瞪眼，眼眶又開始發酸。
彈幕還在刷：
別演了
結巴還播什么
換臺了
他看見直播間人數從19掉到18，又從18掉到17。
他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說：“我……我真……不是……”
那個“是”字卡了五秒，他用力摳出來：“不是……裝……的。”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后有人刷：
沒事，信你
加油
別理他們
他看著那幾條彈幕，眼淚又涌上來。他用手背擦掉，說：“謝……謝謝”
然后他看見一條私信提醒。
他點開。
發信人：T.甜崽
內容：“哥們兒，你唱歌真好聽，我左耳聽不見，但你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他愣住了。
T.甜崽？
他知道這個老師。
據說是熬夜檔戰神，粉絲叫他“崽崽”，據說人很好，很能整活，粉絲黏性特別強。
他們沒連過麥，沒說過話，只在群里偶爾看見對方冒泡。
他為什么要給我發私信？
他又看了一遍那條私信：“我左耳聽不見，但你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左耳聽不見？
他想起昨晚直播間那個叫“聽不見的左耳”的賬號，掛著黃V，發了一條彈幕“哥們兒，唱得真好”。
原來是他？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哭，又想笑。
他點開T.甜崽的主頁，看見對方最后直播時間：凌晨4:12。
比自己早一點點。
他想回復點什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說什么？說謝謝？說自己其實很害怕？說自己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最后他只打了三個字：“謝謝你。”
發出去之后，他又覺得太敷衍，又補了一條：“我也喜歡你的聲音。”
發完他就后悔了。
人家是粉絲比自己多多了，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朋友，發這種消息是不是很傻？是不是會被當成騷擾？
他盯著屏幕，等了幾分鐘，沒有回復。
果然。
他關掉私信，回到直播間，繼續播。
但那條私信的內容，他一直記得。
“我左耳聽不見，但你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凌晨四點，他下播。
直播間人數最后定格在23，比開播時多了4個。
他對著屏幕說了晚安，關掉軟件，房間安靜下來。
花花已經睡著了，蜷在床腳，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沈陽的夜色。
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一輛車駛過，尾燈拖出長長的光影。
他想起那條私信，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扣在床頭，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貓。
他盯著那只“貓”看了很久，忽然想給那個人再發一條消息。
但又不知道說什么。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他拿起手機，打開那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你說你左耳聽不見…”
刪掉。
“你還好嗎”
刪掉。
“謝謝你”
刪掉。
他盯著空白輸入框，最后只發了一個表情：晚安！
發完之后，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窗外偶爾傳來風聲，暖氣管道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花花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想起醫生說的話：“你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有人陪你說說話。”
他想起***臉，想起花花蹭他腿的觸感，想起那個叫T.甜崽的人發來的私信。
“你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他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夢里他站在一片雪地里，四野無人，白茫茫一片。
他想喊，喊不出聲。
然后他看見遠處有個人影，正朝他走過來。
他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太遠了，看不清。
那個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他醒了。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
他摸出來一看，凌晨五點零三分。
有一條新消息。
T.甜崽：“哥們兒，我剛睡醒，看見你的消息了，你的聲音也好聽，真的，以后多唱。”
他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又睜開。
窗外天色漸亮。
沈陽的冬天，好像沒那么冷了。
鄭州的冬天沒有沈陽冷，但潮氣重，能滲進骨頭縫里。
T.甜崽躺在老家臥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
那盞燈是他上初中時買的，塑料的，造型像個足球，現在已經落了一層灰。
**擦過幾次，擦不干凈，索性不管了。
左耳還是聽不見。
回來三天了，**每天燉湯，排骨湯、雞湯、魚湯，輪著來。
第一天晚上，**端著一碗排骨湯進他房間，坐在床邊，看著他喝。
“別播了，回家吧。”**說。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她。**五十多了，頭發白了一半，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忽然發現，**老了。
“媽，我……”他張嘴，那個“我”字后面該接什么，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那么愣了兩秒，他才接上：“我挺好的。”
**看著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
他被看得發毛，低頭喝湯。
**嘆了口氣，站起來：“喝完早點睡。”走到門口又回頭，“耳朵的事，別瞞著，該治治。”
門關上了。
他端著那碗湯，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