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顧時景發來消息：“老婆，睡了嗎？”

上一次他主動發消息，還是半年前，他跟我說快撐不住了，我心軟把工資卡交出來共渡難關。

我回了個“沒睡”，他回復我：“寺廟里好安靜，我一直想著你和女兒。女兒紅疹好些了嗎？”

我苦笑，紅疹是女兒三個月時候的事，他居然連親骨肉多大都記不清了。

我沒拆穿，回他：“挺好的。”

他又說大師推薦點上一盞油燈，能保佑家人平安健康，香火錢兩萬。

“女兒體質弱，這個錢可不能省。”

上個月女兒發高燒，我想買進口退燒藥，才大幾十塊。

他在電話里吼：“國產的不能用嗎？家里現在都什么情況了，你真是花錢不眨眼。”

現在花兩萬塊香火錢，比點外賣還隨意。

“你在哪個寺廟？發個定位給我，我也想對著方向拜一拜。”

等了好幾分鐘，他才發來一張圖，還忘了去水印。

隨后他又發消息：“你這是什么意思？專門來核查我？我在外面給你們祈福，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就在這時，手機推了一條更新提醒。

白雪的賬號發了新動態：一個五星級營地的烤肉架前，牛排擺了一整桌，角落里有只手伸進鏡頭，無名指上是跟我同款的婚戒。

我們結婚時一起在商場買的，他說，戒指戴上就不摘了，要戴一輩子。

倒是真沒摘，只是戴著它去陪別人了。

我沒發作，告訴他：“沒錢，這個月擺攤就掙了幾百。”

下一秒，電話打過來。

“才兩萬塊，你跟我說沒錢。你知不知道這個燈是給女兒點的？”

“女兒以后身體不好，就是因為你今天心疼這點錢！”

我沒出聲。

他繼續罵我，從我不顧家罵到我小氣罵到我拖累他，最后說讓我去刷信用卡套現，說他在外面這么辛苦，連這點事我都***。

這時白雪又更新了一條視頻。

房車里，白雪用長長的美甲，勾著一個大牌包：“老公送我的驚喜。”

包我認識，商場專柜的款，標價四萬五。

我出月子后硬撐著出去打零工，顧時景在家唉聲嘆氣說沒工作，我勸他別急，還把彩禮卡最后的錢拿出來給他緩解壓力。

他收下的時候淚流滿面，抱住我說這輩子遇見我是他的福氣。

現在這筆錢，成了別人的包。

“你有沒有在聽？”電話那頭他還在要錢。

“聽著呢。”我說，“我去想想辦法。”

“那就快點，大師等著呢。”

他掛電話的前幾秒，婆婆逗孩子的聲音隱隱傳來：“天賜小寶貝，來叫奶奶......”

我找出房車的綠本和行駛證，打開車輛GPS，紅點在百里無人區的深處。

我發信息給拖車隊：“今晚能出發嗎，加急。”

那邊秒回：“可以，房車地址確認一下。”

我把坐標發過去，又補了一句：“不管車上有沒有人，直接拖！”